那不是凍瘡，那是被人打的。
陸山河站在兩張床之間，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有一種東西從胸腔深處往上湧，堵在喉嚨口。燙的，酸的，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在裡面來回拉。
前世，他六十八歲出獄的那一天，聽說父母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去世了。死因是長期營養不良和慢性病。沒人給他留一張照片，沒人告訴他埋在了哪裡。
他甚至沒有見到最後一面。
十年牢獄，他流過的淚加起來不超過三滴。
但此刻站在這間臭烘烘的牛棚裡，看著這兩個比記憶中蒼老了三十年的人，他的眼眶發酸發燙，牙關咬得咯吱響。
不能哭。
哭了就收不住了。
而現在——
他們就在他面前。活著，呼吸著。
還來得及。
陸山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鐵鏽味在嘴裡漫開，刺痛把他從情緒的漩渦裡拽了回來。
不是現在。
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清除所有可能被紅袖章定性為“違禁品”的東西。
他蹲下來，手伸進父親褥子底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長方形物體。
抽出來。
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紙頁發黃卷邊，用一根細麻繩捆著。
陸山河鬆開麻繩，藉著月光快速翻了幾頁。
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和分子結構式。
苯環。碳鏈。氫鍵——都是有機化學的內容。
字跡工整，即便在牛棚這種條件下，每一個化學符號都寫得一絲不苟。
這就是一個知識分子在地獄裡唯一的尊嚴。
陸山河把筆記本收入系統空間。
然後是枕頭。他小心翼翼地從枕芯裡抽出了三張捲成卷的草稿紙——上面寫滿了函式推導和幾何證明題，應該是給趙小雅寫的教案。
收入空間。
最後是牆縫裡的鋼筆。一支老式英雄牌金尖鋼筆，筆桿上的漆皮掉了大半，但筆尖依然鋥亮——說明父親一直在用，也一直在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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