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榮歸風雪夜
哈市火車站。
綠皮火車喘著粗氣停下來的時候，站臺上已經落了半寸厚的雪。
陸山河拎著帆布包跳下車。冷風裹著雪粒子往脖子裡灌，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站臺上烏泱泱全是人，扛麻袋的。拎鐵皮桶的。懷裡揣著孩子的——哈市到了冬天，整個火車站就像一鍋沸騰的餃子湯。
他沒有去排隊等公交，也沒打算坐牛車。
出了火車站往東走三條街，拐進一條掛著“國營五金修配門市部”招牌的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扇刷了半截綠漆的鐵皮門，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陸山河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探出一張黑瘦的臉，下巴上長著一顆黃豆大的痣。
“找誰？”
“老宋介紹的。”
黑瘦臉盯了他兩秒，把門拉開了。
這是哈市老城區最隱蔽的一個黑市中轉站。明面上是國營門市部的倉庫，實際上什麼都倒——布匹。糧票。收音機。縫紉機。手錶。藥品。只要你出得起價，這幫人連拖拉機都能給你搞到。
陸山河沒廢話，直接從棉襖內兜裡抽出一沓華僑券，拍在油膩的木桌上。
“我要一輛能跑的解放牌卡車。”
黑瘦臉的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他伸手翻了翻那沓華僑券，舌頭舔了一圈嘴唇。面值從五十到一百不等，總額將近三千塊。
華僑券。在1976年的黑市上，這玩意兒比現金硬氣十倍。拿著它能進友誼商店，能買進口收音機。瑞士手錶。日本縫紉機——那些普通人排隊三年都買不到的東西。
“兄弟，你這是......”
“有沒有？”
黑瘦臉把華僑券攏了攏，塞進懷裡站了起來。
“跟我走。”
——
倉庫後院。
一輛墨綠色的解放CA10卡車停在棚子底下，車身上還殘留著“XX農場運輸隊”的白漆字跡，已經被雪蓋了一半。
這是一輛剛從農場退下來的二手車。發動機是四缸柴油機，聲音粗得像拖拉機。前擋風玻璃有一道裂紋，右側後視鏡缺了。但四條輪胎還有七成花紋，底盤沒鏽穿。
黑瘦臉拍了拍引擎蓋。
“去年從建設兵團退下來的，跑了六萬多公里。柴油機皮實，零下四十度都能打著火。”
陸山河繞著車走了一圈。他蹲下去看了看底盤，又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擰了一下方向盤，踩了兩腳離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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