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趙鐵柱一個人站在雪地裡，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
午夜。
雪還在下。整個靠山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趙鐵柱坐在大隊部的火炕上，眼睛瞪著天花板，一宿沒閤眼。他身邊的桌上擺著算盤和賬本——副業隊的全部家當，五千斤松子兩千斤幹蘑菇，折算下來將近四千塊。
如果被王保國以五分錢一斤搶走，四千塊變成三百五十塊。
全村人白乾了一個秋天。
“砰砰砰——”
有人在拍大隊部的門。
趙鐵柱翻身下炕，拎著手電筒走到門口。
“誰？”
門外沒人回答。但趙鐵柱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遠。很沉。像悶雷從地底下滾過來。
轟隆隆——轟隆隆——
趙鐵柱愣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靠山屯聽過無數種聲音——風聲。狼嚎。樹倒。冰裂。但這個聲音他從來沒聽過。
是發動機的聲音。
柴油發動機。
他猛地推開門，冷風灌了一臉。雪花打在眼睛上，他眯著眼往村口的方向看。
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漫天的風雪和無邊的黑暗。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地面開始輕微地震動。
然後——
兩道刺目的白光從風雪中劈了出來。
像兩把燒紅的鐵棍，生生把黑暗撕成了兩半。
強光車燈照亮了整個村口。雪花在光柱裡瘋狂旋轉，像無數白色的飛蛾。
一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從風雪中碾了出來。
引擎轟鳴，尾氣噴出滾滾白煙。四條粗壯的輪胎碾過半尺厚的積雪，留下兩道又深又直的車轍。車斗上蓋著軍綠色的防水帆布，鼓鼓囊囊的，至少裝了兩三噸貨。
趙鐵柱的旱菸杆從嘴裡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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