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塊月薪。
這個數字在廠房裡炸出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縣城普通工人月薪三十來塊。公社幹事四十塊出頭。一百塊月薪，在這個年代，只有省級大廠的八級鉗工才能拿到。
趙彪身後的五個亡命徒互相看了一眼。他們跟著趙彪混的時候，最好的日子是吃飽飯不捱餓。現在一個月一百塊——這輩子沒想過的事。
“但有三條規矩。”陸山河的聲音壓下來了。
“第一條。令行禁止。叫你打東你不能打西。叫你停你就得停。不問原因。”
“第二條。嘴巴。廠區裡的一切東西，出了大門就不存在。誰洩露一個字，我親自送他去見公安。”
“第三條。叛徒。誰要是被人收買，或者腳底抹油想跑。”
陸山河停頓了一秒。
“你們在黑河見過我是怎麼處理契科夫的。”
趙彪的脊背一緊。他當然記得。在冰心島上，那個叛逃的蘇聯副官被陸山河用震撼彈炸趴在雪地裡的畫面，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十個人齊聲答。
陸山河點了下頭，從鐵皮盒子裡取出十個信封，每個裡面裝了一百塊。
“第一個月的薪水。預支。”
十個人一人一個信封。接過去的時候，手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從今天起，保衛科輪班巡邏。廠房。防空洞。村口三個崗位，二十四小時不斷人。外人進入廠區核心區域，必須有我或者趙鐵柱的口令。沒有口令的，先攔後報。攔不住的——”
他看了趙彪一眼。
“你自己看著辦。”
趙彪咧了一下嘴。那道疤在燈光下拉成了一個弧形。
“放心，老闆。”
陸山河轉身走到車間靠牆的一排鐵皮櫃前面。拉開櫃門。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件嶄新的軍綠色加厚棉大衣。不是副業廠發的那種地方貨，是從省城軍需倉庫專門調來的制式防寒服，棉絮足有兩指厚，外面還裹了一層防風帆布。
大衣下面，是十雙翻毛皮靴。鞋底釘了防滑鐵釘，踩在冰面上咔咔響。
最底下一層，是十根一米二長的制式鋼管。兩端焊了橡膠握把，管身塗了黑漆。不是武器，但在零下四十度的東北，誰捱上一下都得躺三天。
還有十副牛皮防刺手套。指節部位縫了鐵片。
“一人一套。現在換上。”
十個人動作利索，三分鐘換裝完畢。軍大衣。皮靴。鋼管。手套，往那一站，雖然不是正規軍，但那股子殺氣已經有了三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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