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夜裡浮出的廢土級重器
白毛風颳了整整一夜。
到臘月三十凌晨的時候，靠山屯已經被埋了半截。
積雪沒過了窗臺。院子裡的柴火垛只露出一個尖兒。晾衣繩上凍了一夜的棉襖，硬得跟鐵板似的，風一吹直接從繩子上斷下來，砸在雪地裡插了進去。通往公社的唯一一條土路，在昨天晚上七點鐘就已經被雪徹底封死了。能見度不到兩米，伸手不見五指。
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樹斷了一根碗口粗的枝丫。樹枝砸在雪地上的聲音，被風吹散了。
電，沒有。
整個縣的高壓線路在昨晚八點全部斷了。電線杆被暴風雪攔腰拍斷，鐵絲線埋在了兩尺厚的冰殼子下面。縣電力局的搶修隊連自己的家門都出不了。
電話，也沒有。
公社的交換機房在半夜兩點停擺。手搖電話撥不通，有線廣播只剩嗞嗞的電流聲。靠山屯跟外面的一切聯絡，全斷了。
這是1976年冬天最恐怖的一個夜晚。後來省氣象局的報告裡管它叫“七六年除夕特大寒潮”。最低氣溫零下四十七度，風力十一級，降雪量超過五十釐米。整個大興安嶺和小興安嶺之間的平原地帶，被白色的死寂完完整整地吞沒了。
五十年一遇。
整個黑省，被按下了暫停鍵。
凌晨四點。
陸山河披著軍大衣從廠房裡出來。寒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他的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撥出的氣剛離開鼻孔就變成了冰碴子。
趙彪帶著兩個保衛科的人守在廠房門口。三個人裹著那身新發的制式棉大衣，臉凍得鐵青，但腰桿子挺得筆直。
“老闆。”趙彪牙齒打著顫，“外頭零下四十多度。您要去哪？”
“防空洞。”陸山河把風鏡拉下來，“叫蘇師父起來。帶上工具箱。”
“這天氣？”
“就這天氣。走。”
五個人踩著齊膝深的積雪，頂著白毛風，花了二十分鐘才走完平時五分鐘的路。
防空洞的鉸鏈鐵門上結了一層寸厚的冰。趙彪拿鐵管砸了十幾下才把冰殼砸開，拽開門閂。
進了洞，風聲立刻小了。但溫度並沒有高多少。洞壁上掛著的溫度計顯示零下二十八度。
陸山河打開了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洞壁上晃來晃去。
昨天晚上那一百零二噸凍豬肉已經不在了。取代它們的，是五團蒙著厚重防雨布的龐然大物，還有兩個用鐵鏈捆綁在鋼架上的巨型鐵箱。
蘇炳炎站在洞口，喘著粗氣。老頭穿了三層棉襖，棉帽子拉到了眉毛底下，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凍紅了的鼻頭。
“少東家，你讓我看啥？”
陸山河走到最近的一團防雨布前。
“蘇師父。接下來你看到的東西，不管是什麼，爛在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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