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節？”他放下手裡的算盤，像聽了個笑話一樣看著陸山河，“年輕人，你知道現在一節車皮有多難批？全省各大工廠排著隊等，省裡的批條都不好使。三節——你是哪個單位的？”
陸山河把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開了。
皮箱裡分成兩層。下面一層碼著整整齊齊的外匯券——全是百元面額的，少說有五十張。上面一層放著兩瓶飛天茅臺和一條中華煙。
劉全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外匯券。
在1976年的中國，外匯券比人民幣金貴十倍。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著一張。五十張百元外匯券——五千塊——對於一個鐵路排程員來說，這是他十年的工資。
茅臺和中華是錦上添花。
但劉全福沒有伸手。他使勁嚥了口唾沫，把目光從皮箱上拉回來，聲音緊了幾分。
“這......你別來這套。沒有單位批條，給我多少錢我也不敢批。出了事我腦袋搬家——”
陸山河從棉襖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展開，放在劉全福面前。
紅標頭檔案。
抬頭是“省輕工業廳”的公章，內容是批准“靠山屯副業大隊特級副料採購站”在省內享有國營單位同等的物資調配和運輸許可權。檔案編號。批准日期。主管領導簽名，一樣不缺。
劉全福的手指按在檔案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逐字逐句地看。
“特級副料採購站......”他念出聲來，“省級批文......物資調配許可權......”
他翻了一面，看到了最下方的公章——省輕工業廳。省外貿廳雙章聯籤。
手指開始發抖了。
這不是普通的紅標頭檔案。雙廳聯籤意味著省級最高層面的背書。他一個鐵路貨運中心的排程長，見過的最高級別的批文也就是市經委的章。省廳聯籤——他當了二十年鐵路人，頭一回見。
“這......這是真的？”
“劉主任可以打電話到省廳核實。”陸山河把桌上的撥盤電話轉了個方向，推到了劉全福面前，“號碼我幫你查好了。”
劉全福盯著那部電話看了五秒，沒有伸手。
他不用打電話。檔案上的公章他認得——不是膠皮章，是鋼印。造假的成本太高了，沒人會為了三節車皮冒這個險。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三節車皮。”他的聲音變了，客氣了不止三分，“裝什麼貨？”
“廢舊鋼材和淘汰裝置。走礦石車皮就行。”
“發哪兒？”
“靠山屯站。”
劉全福拿起筆，在排程單上唰唰地寫了起來。手沒抖了——專業素養上來了。
“明天下午三點有一趟北向貨列經過編組站，我在後面給你加掛三節敞車。靠山屯站那邊我打電話知會一聲，讓他們開側線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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