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機歸位省一機
臘月初九，傍晚。
三節滿載的敞車碾過省一機廠區專用鐵道的彎道，車輪撞擊道岔的聲音驚起圍牆上幾隻凍僵的麻雀。
省城第一重型機械廠。廠門口六個大字刷在紅磚牆上，旁邊掛著“全省重點軍工配套單位”的鐵牌子，紅漆剝了一半。
梁正邦站在卸貨站臺上，兩手揣在工裝棉襖兜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他是省一機廠長，五十三歲，當了八年一把手。但最近三個月，他怕了。
省裡今年特種鋼指標砍了一半。三號車間的軍用齒輪箱訂單眼看停工，再拿不到鋼材，年底考核掛紅燈，帽子就懸了。
所以趙彪打電話說有人要拿特種鋼換東西的時候，他壓著性子聽完了。
不信，但不敢不來看。
火車停穩了。帆布被掀開。
梁正邦的腳步頓住了。
鋼板。暗青色的金屬光澤在傍晚天光下泛著冷光，一層摞一層，碼得緊緊實實。每一塊拇指厚，邊緣整齊得像裁紙機切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冰涼。沉重。表面光滑得幾乎沒有毛刺。
蹲下來湊近鋼板斷面看。晶粒細密均勻，沒有一絲氣孔和夾渣。
“601合金？不對......比601還好。”他站起來，聲音發飄，“這是蘇聯軍工特供鋼。T-54主裝甲板的料。全中國的鋼廠都造不出來。”
他的手抖了一下。三十年搞重工，什麼鋼材沒見過？但蘇聯軍工特供級別的——這輩子頭一回摸到。
扭頭衝保衛科吼：“老周！二號門關上！任何人不準靠近這三節車！”
老周跑了。
梁正邦深吸一口氣，看向站臺另一頭——一個灰棉襖黑棉褲的年輕人站在那兒，二十歲出頭。
“你就是打電話的人？”
“梁廠長。”陸山河點了下頭，“貨到了，談談？”
梁正邦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這個年齡，大大超出預期。
“上辦公室。”
——
廠長辦公室在三樓。二十平米，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木椅，暖氣燒得不太熱。
梁正邦倒了兩杯茶，推一杯過來。
陸山河沒喝。
“開門見山。外頭一百八十噸，總共八百噸。”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得不像是在跟正處級廠長談判，“我要兩樣東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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