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蘇泰斗的微米級甦醒
臘月初十，清晨。
車隊是天不亮進的村。
三輛大解放拖著裹紅綢的鋼鐵巨獸，碾著凍硬的土路，一路轟鳴。車轍壓出半尺深的印子，路面咔嚓咔嚓地碎裂。後面跟著趙彪的吉普，最末尾是那輛從蘇聯編組站順來的烏拉爾偏三輪。
靠山屯還沒醒。
但發動機的聲音太大了。柴油機的低頻震動穿過凍土，像敲鼓。
趙鐵柱是第一個跑出來的。
他套了件老棉襖，棉褲只穿了一條腿，鞋也只蹬了一隻。跌跌撞撞衝到打穀場邊上的時候，看見了那三臺東西。
蘇聯1K62型重型臥式車床。
每臺淨重兩噸出頭。暗灰色的鑄鐵機身蹲在車斗裡，紅綢被冷風吹得獵獵抖動，像給廟裡的鎮山獸穿了件衣裳。
趙鐵柱嘴裡的旱菸杆噗地掉在雪窟窿裡。
“這......這是買的廢鐵？”
陸山河從駕駛室跳下來，靴子踩碎一層薄冰：“廢鐵。一文錢沒花。”
村幹部一個接一個往外冒。民兵隊長黃大壯。會計劉順子。婦女主任李桂花。後面是三五成群的社員，還有幾個抱著娃的婦女踮著腳往車斗裡張望。
沒人說話。
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鐵傢伙就是公社的拖拉機。面前這三頭鋼鐵獸，底座比灶臺還厚，主軸粗得像碗口——比縣農機站的全部家底加一塊兒還要恐怖。
黃大壯拍了一把車斗，鐵板發出嗡嗡的悶響。
“孃的。鐵路上拉來的？”
“哈市出發，連夜的。”趙彪從吉普車裡鑽出來，嗓門比大喇叭還響，“少東家從省一機廠搬的，人家廠長親自批的條子！”
趙鐵柱終於把煙桿從雪窟窿裡撿起來。手抖。
“山河，你這是......要在咱靠山屯開工廠？”
“副業廠不是已經掛牌了？”陸山河拍了拍車斗上的紅綢，“缺裝置。補上了。”
缺裝置。
三臺蘇聯重型機床，一個二十歲的知青從省城一趟來回就搬了回來。
趙鐵柱把剩下那條棉褲腿也穿上了。不穿不行，腿在打哆嗦——不全是冷的。
卸車花了兩個小時。
機床太重。吊不動，滾不了，最後是全村出人，十六個壯勞力用圓木做滾槓，一寸一寸滾進後院的副業廠房。水泥地面被砸出裂紋。
擺好了。三臺車床一字排開。像三頭伏在地上的鐵犀牛，等著通電就能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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