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靠山屯的至暗時刻
三天。
高建軍只用了三天，就把靠山屯掐成了一座死村。
第一天，柴油斷了。
公社供銷社的拖拉機每週給靠山屯送一趟柴油，雷打不動。但臘月二十一這天，拖拉機來了，空車。
駕駛員老李頭把一張紙條遞給趙鐵柱，頭都不敢抬：“大隊長，上頭髮話了。省物資局下了調令，全縣柴油指標重新分配。靠山屯的份額......取消了。”
取消了。
不是暫停，不是削減。是直接從分配名冊上抹掉了。
趙鐵柱攥著紙條的手青筋暴起。沒有柴油，發電機組停擺。發電機停了，三臺機床就是廢鐵。
第二天，原材料斷了。
廢舊金屬收購站的門一夜之間全關了。不光靠山屯常跑的那幾家，整個縣城的收購站像接到了統一命令似的，全部掛上了“盤點停業”的牌子。
趙鐵柱騎腳踏車跑了三十里地去鄰縣打聽。人家收購站的櫃檯後面，掌櫃的臉笑著，話不笑：“趙隊長啊，不是不想做你們的生意。上頭打了招呼，靠山屯三個字就是雷，誰接誰死。”
第三天，電斷了。
公社電管站的人直接拉著工具到了靠山屯村口，二話不說開始拆電線。帶隊的是公社副主任老孟，滿臉為難但手底下不含糊。
“鐵柱，我也沒辦法。省物資局發了公函，說你們採購站有投機倒把嫌疑，要求配合調查，調查期間暫停供電。”
趙鐵柱站在電線杆底下，仰頭看著那幾根線被一根根剪斷。
啪。
最後一根線落地。
靠山屯的副業廠安靜了。
沒有了發電機的轟鳴，沒有了機床的嗡嗡聲，連唯一一盞電燈都滅了。廠房裡黑洞洞的，蘇炳炎站在車床前面，手搭在操作杆上一動不動。
“老蘇，你先回屋歇著。”趙鐵柱的聲音啞了。
蘇炳炎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在省一機掃了十八年地。好不容易碰到了機床，摸了十天。又沒了。
村裡炸了鍋。
打穀場上圍了一圈人，七嘴八舌。
“完了完了，惹了省裡的大人物，咱們靠山屯要完！”
“分紅的錢還在手裡熱著呢，這就要被罰沒了？”
“聽說那個高局長的兒子被噴了一臉柴油煙，瘋了一樣要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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