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雅攥著拳頭站在門口，指甲嵌進肉裡。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如果不答應呢？”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韓秘書回頭。
陸山河靠在門框上。灰棉襖，黑棉褲，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韓秘書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得跟村民沒什麼區別。不像是能攪動一個省物資局局長兒子的人物。
“不答應？”韓秘書笑了，“那就等著靠山屯從地圖上消失吧。投機倒把的帽子扣下來，你們副業隊全員勞改。高局在省裡的關係，你們這種鄉下地方想都想不到。”
陸山河點了煙。吸了一口。
然後他走到窗邊。
窗外停著那輛鋥亮的伏爾加轎車。在泥濘的道路和低矮的土房之間，像一頭闖進羊圈的狼。
他伸手從牆角拿起一把十二磅大錘。
韓秘書還沒反應過來。
轟。
伏爾加轎車的擋風玻璃炸裂了。碎玻璃像冰雹一樣飛濺，砸在引擎蓋上叮叮作響。
韓秘書的臉刷白了。
第二錘。車頂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凹坑。
第三錘。左側後視鏡連根飛出去，插在三米外的雪地裡。
陸山河扛著大錘轉身，看著韓秘書。
“滾回去告訴你主子。”他把菸頭彈在韓秘書鋥亮的皮鞋上，“讓他買棺材。”
韓秘書腿都軟了。兩個公社幹事架著他往外拖。三個人爬進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伏爾加，踩著油門逃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趙鐵柱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山河......你這一砸，高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會。”陸山河看著伏爾加消失在路盡頭的雪霧裡，“所以我現在就走。”
他回到屋裡。從床底下拽出一個軍綠色帆布挎包。開啟。
裡面沒有錢，沒有金條，沒有華僑券。
只有一張紙。
三百噸蘇聯軍工特種鋼材提貨單。省一機梁廠長親筆簽收蓋章。上面註明：六零一改型裝甲板，蘇聯遠東第四編組站出品。
這批鋼材是梁正邦的命根子。省一機今年的軍工考核。明年的生產指標。後年的擴產計劃，全系在這三百噸頂級鋼材上。
而省物資局——歸民政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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