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凍僵的工兵排與呼嘯而過的廢土狂鯊
工兵排長叫張軍。
二十六歲，省軍區直屬工兵營二排排長，1970年入伍，打過珍寶島後衛戰的尾巴。六年兵齡，三等功兩次。
此刻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三臺CA30A，滿編十八個人，奉命緊急馳援大興安嶺脊線的三號長波雷達站。接到命令的時候暴風雪已經下了六個小時，營長說不管用什麼辦法，天亮之前必須把備用發電機送上山。
然後就出了事。
第一臺車在大紅山腳下陷進了暗溝。駕駛員踩油門踩到油箱見底，輪子刨出了一米深的坑，紋絲不動。第二臺車試圖拖第一臺，防滑鐵鏈崩斷了三根，反而自己也陷了進去。第三臺車的前橋在一個急彎上斷裂，車頭直接栽進了路邊的排水溝，前擋風碎了一地。
十八個人變成了十八尊冰雕。
張軍下令棄車步行。走了不到兩百米，三個戰士就倒了。零下四十七度，十一級大風，能見度不到五米。人裹著軍大衣在雪地裡走路，就像裸體站在冰櫃裡。第一個倒下的是張米才，全排最矮的兵。他的臉已經發青了，嘴唇發紫，搖了兩下就櫟進了雪地裡。張軍親手把他揹回來，腰都差點斷。
他不得不退回來。
把所有人集中在三臺卡車之間的避風處。十八個人擠在一起取暖。有的抱著膝蓋，有的靠在輪子上，有的已經不怎麼說話了。衛生員小王抓著一隻醫用銷子，在雪地上敲出了一個坑，將三個失溫最嚴重的戰士塞進去用大衣蓋上，但這個溫度下一切保暖措施都是徒勞。
手搖電臺的電池在低溫下衰減到了極限。張軍拼了命地搖，只發出去了三個字母的電碼：S-O-S。
然後電池死了。小王用口哈氣暖電池，哈了十分鐘，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電臺放下的時候，小王的手已經動不了了。
張軍蹲在卡車旁邊，看著黑暗中的暴風雪，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老家院子裡的棗樹。比如上個月剛收到的家信，他媽說給他攢了一件新棉襖，等他探親的時候拿回去。比如鄰家老張家的閨女。哎，算了，別想了。
他已經開始出現凍僵的幻覺了。
眼前的雪地在發光。遠處有兩個亮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還有一種低沉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從地底下傳上來。
張軍眨了幾下眼睛。
亮點還在。雷聲還在。
而且越來越近了。
“排長！”身邊一個戰士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排長你看！有車！”
張軍的大腦花了三秒鐘才處理完這個資訊。
有車。
他猛地站了起來。膝蓋疼得像是被鐵錘砸了一下，但他顧不上了。
兩束慘白的車燈正從山坡下方碾雪而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壓過了風聲。一道龐大的黑色輪廓在飛雪中若隱若現，速度不快，但每向前推進一米，兩側的積雪就像被犁開一樣翻湧。
“有車來了！有車來了！”張軍開始往前跑。
他的腿已經僵了，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陷進齊腰深的雪裡，然後再拔出來。身後的戰士們也開始動了，有人在喊，有人在揮手，有人試圖站起來但摔倒了又爬起來。
那臺車越來越近了。
張軍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他揉了兩下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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