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是去救雷達站的。”那個聲音打斷了他，“我也是。”
張軍愣了一下，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
“你也是去雷達站的？你是哪個單位的？你們有發電機嗎？”
“有。”
張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一隻手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
“太好了同志！那我們上車，一起......”
“上不來。”
聲音還是那麼平，那麼冷。
“車滿載。後面兩噸三的發電機組加四桶備用柴油，前橋已經超了。再加你們十八個人，懸掛吃不住，上坡就得趴窩。”
“那你拉幾個傷員......”
“一個都不拉。”
說這話的時候，張軍關了窗的縫隙裡看見了那個年輕人的一隻手。那隻手穩穩地擱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骨節粗大，不像開卡車的。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這邊一眼。
張軍的手一抖，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
“你說什麼？”
“你們自己挖雪洞。把三臺卡車的油箱拆了，柴油引著，能撐到天亮。天亮了暴風雪會減弱，你們沿山路往回走十五里有一個護林站。”
“你......”
“讓開。我趕時間。”
張軍站在那裡，暴風雪把他的軍大衣灌得鼓鼓囊囊。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窗關上了。
發動機的轟鳴聲猛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八個巨輪同時發力，碾碎了腳下的冰殼，帶著兩側翻湧的雪浪，從張軍的身體旁邊擦了過去。
就那麼擦過去了。
風把他掀了個趔趄。他差點摔倒在雪地裡。
身後的戰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臺怪物一樣的八輪鐵殼子碾過他們的卡車殘骸旁邊，碾過他們挖出來的避風坑，頭也不回地向著山上衝去。
尾燈的紅光在飛雪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排長......”一個戰士的聲音在發抖，“他不帶我們走？”
張軍沒說話。
他盯著那兩個遠去的紅點，嘴角抽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他說的對。挖雪洞。拆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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