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翻過了坡頂，消失了。
尾燈的紅光閃了一下，被暴風雪吞沒。
發動機的轟鳴聲還在，悶悶的，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被風聲蓋住。
張軍跪在雪地裡，渾身都在抖。不是凍的，是被嚇的。
身後安靜了很長時間。
“排長。”小王哆嗦著出聲，帶著一種完全懵了的顫音，“我他媽是不是在做夢？”
張軍沒回頭。
“排長，那是什麼東西？”
張軍搖了搖頭。
他回過身，看了一眼身後十七個凍得已經快失去意識的戰士。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搖電臺，牙一咬，把電池盒拆下來塞進了貼身的棉衣裡面，用體溫暖。
三分鐘後，電池勉強恢復了一點電量。
張軍搖著手柄，對著話筒用最大的音量吼了出去：“紅鷹，紅鷹，我是尖刀二排！309線大紅山段橋樑塌陷，全排棄車，請求救援！”
雜音。
“重複，全排棄車！但有情況上報！”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
“有一臺不明車輛通過了斷橋。八輪底盤，疑似裝甲平臺。載有大型發電機組，正在向雷達站方向高速行進。”
他頓了一下。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來回閃。七八噸的鋼鐵從斷橋上飛過去，砸在對岸的岩石上，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爬坡絕塵而去。
他往話筒裡補了最後一句話。
“有一頭怪物過去了。”
電臺又沒電了。張軍把話筒放下來，坐在了雪地裡。
暴風雪還在下。
他把電臺收好，站起來，轉身對著已經快要凍僵的戰士們吼了一聲：“都給我起來！挖雪洞！拆油箱！誰他媽敢給我躺著等死，老子斃了他！”
戰士們動了。
張軍一邊指揮一邊往山上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風雪裡什麼都看不到了。但他知道那臺怪物還在跑，還在往山上衝。那個年輕人的聲音還在他耳朵裡迴響——冷的，硬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釘釘子。
“讓開。我趕時間。”
張軍嚥了一口唾沫，轉身鑽進了雪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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