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雷達站的最後三分鐘
三號長波雷達站。大興安嶺脊線，海拔一千六百米。
站長孟海濤蹲在主控室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把鐵錘。錘柄被他握得手心冒汗，汗一出來就凍住了，和木柄黏在一起。
主頻螢幕上的黃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蓄電池組的電壓已經跌破了臨界值。從昨天暴風雪開始到現在，十九個小時。備用柴油燒光了，蓄電池組放了六輪，他甚至把手搖發電機拆了往蓄電池裡多充了二十分鐘。全用光了。他向省軍區發了三道求救電報，第一道石沉大海，第二道回覆說工兵營已出發，第三道沒回音，因為發報時真空管燒了。
十九個小時。沒有人來。
“站長。”值班參謀陳志強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最後三分鐘。”
孟海濤沒回頭。他盯著牆上那塊鐵灰色的金屬板。半米見方，八顆六角螺栓固定在防震底座上。三號站的命根子。整個北方防空警戒網的加密頻道頻段板。全國一共七塊，每一塊編碼獨一無二。
丟了它，等於把北方半壁江山的防空雷達網扒了個精光。
“司令部最後一條指令是什麼？”
“如遇不可抗力導致系統失電，執行銷燬預案。”
銷燬預案。四個字。意思是用錘子把頻段板砸碎，碎片不超過指甲蓋大小，然後酸液腐蝕殘渣。
孟海濤站了起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四十三歲，1951年入伍，上甘嶺的坑道里抱著爆破筒等衝鋒號的時候也沒這麼難受過。
他走到頻段板前面，擰開了鉛封罩子。
身後七個技術兵全部站了起來。沒人說話，每個人眼睛都紅了。
“一分鐘。”陳志強盯著表。
孟海濤舉起了錘子。
就在這時，整個雷達站震了一下。
不是風震。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厚重的。連續的震動。越來越近。
孟海濤的眼睛猛地睜開。
震動越來越大。桌上的茶缸子滑到地上摔碎了。天花板的燈泡劇烈晃動。然後他們聽到了引擎聲。不是一臺引擎，是兩臺引擎同時咆哮。低沉的。暴烈的，聲浪穿透了兩米厚的鋼筋混凝土牆體，灌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外面有車！”
孟海濤衝到鐵門前。門閂被凍住了，他掄起錘子砸了三下，門閂彈開。鐵門推開的瞬間，零下四十多度的狂風夾著碎冰撲面而來，直接把他掀退了兩步。
站區東側那堵兩米多厚的積雪牆面開始隆起。先是表面的雪粒簌簌滑落，然後整面雪牆從中間鼓包，越鼓越大。
轟。
雪牆炸開了。不是坍塌，是被從外面硬生生撞開的。碎雪和冰塊像炮彈一樣四處飛濺。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從雪霧中擠了出來。車頭前方焊著一根粗壯的V字形鋼管，那是破雪鏟，鋼管表面被冰雪磨得鋥亮，前端已經彎曲變形了。雪牆就是被這東西頂碎的。
底盤壓得極低，八個半人高的巨型車輪碾著碎冰向前推進。車身覆著厚厚的冰甲，焊縫和稜角上掛滿冰凌。排氣管噴出的尾氣和冷卻液蒸汽混在一起，在車身周圍形成一層濃白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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