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臣折服與四九城的風聲
省軍區作戰指揮中心的燈一夜沒滅。
吳長德坐在長桌前頭，沒人敢挨著他。
茶缸翻了二十分鐘了，沒人去扶。茶水順著桌沿一滴一滴滲進地圖紙裡，把黑龍江北段的等高線洇成了一團深色的墨。
參謀長韓大年站在他右後方，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他跟了吳長德十九年了，從自衛反擊的貓耳洞一直跟到這間防核加固的指揮中心，從來沒見過老頭子這副表情。
不是憤怒。
是困惑。
真正的。發自骨髓的困惑。
值班參謀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韓大年一個眼刀削過去，縮回了腦袋。整個指揮中心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你再說一遍。”吳長德的聲音很低，像砂紙在鐵板上拖。
機要參謀喉嚨發緊，把電報紙上的字又唸了一遍：“三號站孟站長確認，供電車輛為八輪獨立懸掛封閉式底盤，車身外殼焊接有T-54級別的側裝甲鋼板。發電機組為蘇制V12柴油機，額定輸出四百五十千瓦。車輛來源單位，靠山屯副業修配所。”
靠山屯。副業。修配所。
吳長德把這幾個字在嘴裡碾了三遍，每碾一遍，臉上的橫肉就緊一分。
“BTR。”他開口了，聲音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能抗核彈衝擊波的液壓獨立懸掛，能在零下五十度正常運轉的V型十二缸柴油機組。這套東西全世界只有蘇聯陸軍師級以上的野戰單位才有標配。”
他抬起頭。
“一個大隊的村辦修配所，怎麼攢出來的？”
沒人敢答話。
韓大年嚥了口唾沫：“司令員，要不要上報總參？”
“不報。”吳長德抬手，食指重重戳在桌面上，“這件事我親自查。在我查清楚之前，三號站方圓三十公里維持一級戰備。任何部門。任何人來問，就說暴風雪導致的例行搶修。電報。電話記錄全部加密歸檔，碰過那臺機器的人，一個字都不許對外講。”
他頓了一下。
“備車。天亮之後，我親自去一趟。”
韓大年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吭聲。他認識老頭子的脾氣，認定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通訊參謀小跑進來，遞上一份追加的加急簡報。上面多了一條細節：該車輛透過大紅山斷崖路段時，路面塌方缺口寬度約十二米，落差超過三米。
韓大年眼皮跳了一下。
十二米寬的斷崖，零下四十七度，車身總重不低於七噸。飛過去了。
吳長德把簡報翻過來扣在桌上，用手掌死死按住。手指骨節發白。
他重新坐下，把地圖上被茶水洇溼的那片區域用手指慢慢抹開。靠山屯。在大興安嶺餘脈的南坡，距離中蘇邊境直線距離不到一百二十公里。
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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