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刺刀與軍大衣
靠山屯副業修配所。
天剛矇矇亮。
積雪過膝，整個大興安嶺南麓被裹在一片死白色裡。風停了，但氣溫還在往下掉，撥出的氣在睫毛上結冰。
趙彪裹著軍大衣，靠在修配所大門口的水泥柱子上，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火的旱菸杆。他的八個弟兄分散在大門兩側，三人一組，每人手裡攥著一根一米二長的鋼管，頂端被砂輪磨出了鋒口。
軍大衣是陸山河統一發的。不是那種農村供銷社裡二手翻新的破棉襖，是正經軍需倉庫流出來的65式冬季作訓大衣，厚實得能擋住刀子。
趙彪眯著眼睛盯著村口方向的土路。雪太厚了，路面被徹底埋住，只剩下幾道深深的車轍印往遠處延伸。
大約二十分鐘前，有人跑來跟他報信。說大水溝大隊來了一幫人，三十多個，手裡拿著鐵鍬木棒，打著“借糧”的旗號，正沿著河溝子往這邊走。
借糧。
趙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大水溝那幫人他熟。上回靠山屯分紅的訊息傳出去，那邊的支書就帶人來打過秋風。當時被趙鐵柱客客氣氣擋了回去。這回暴風雪把大水溝的知青點房頂壓塌了，全大隊斷糧斷水，急了眼。
但那不是他的事。
陸山河給他的命令只有一條：修配所大門前三十米，任何外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打。
不存在“通融”這兩個字。
趙彪把旱菸杆從嘴裡拿出來，衝左右看了一眼。
“都精神點。來客了。”
土路盡頭出現了一群黑影。
三十多個人，裹著破棉襖，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雪地裡淌過來。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子，臉上凍得發紫，手裡攥著一把鐵鍬，大嗓門隔著二百米就開始喊。
“趙彪！趙彪！別緊張啊老弟，我是大水溝的馬有才！來借點糧，借點糧！我們那邊房子塌了，幾十號人嘴裡淡得快死了！”
趙彪沒吭聲。他慢慢把旱菸杆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馬有才越走越近，身後那幫人開始往兩邊散開，有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把目光投向了修配所院牆裡面停著的那幾輛大卡車。還有人在小聲嘀咕，估計在商量裡頭到底存了多少糧食。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趙彪吐掉嘴裡的旱菸杆，站直了身子，軍大衣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三十米。”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雪後的寂靜中格外清晰，“過了這條線，不管你是借糧還是要飯，腿留下。”
馬有才腳步一頓，隨即笑了。嘴咧開露出一排黑黃的牙，眼神里閃爍著貪婪與狡黠。
“嗨，老弟，說什麼呢。都是鄰居大隊的，誰跟誰啊。我們就借點苞米麵，借完就走，又不是搶。陸老闆那麼大的家業，還在乎這點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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