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兩頭千年的狐狸不聊齋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陸山河先開了口。聲音不冷不熱，就像招待一個普通的客人。
“幾位是來收山貨的？外面冷，進屋坐。”
灰棉襖老者微微一笑，笑容很溫和，像個常年在車間泡著的老技術員。
“不收山貨。我是省軍需採購處的老李，路過靠山屯，聽說你們這有個修配所，手藝不錯，想過來看看。”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口音微帶京腔。手上沒拿任何證件，但語氣裡有一種渾然天成的上位者的篤定。
陸山河側身讓路。“請。”
三人進了辦公室。趙彪在外面站崗，門虛掩著。
辦公室不大。一張帶劃痕的舊辦公桌，兩把摺疊椅，角落裡堆著幾捆鋼絲繩。牆上貼著一張東北全境鐵路圖，旁邊是省一機簽發的紅頭借調批文。
老者進門第一眼沒看陸山河，而是看了那張鐵路圖。然後目光移到紅標頭檔案上，停了兩秒。
“坐，喝茶。”陸山河倒了三杯渾濁的磚茶，自己也端了一杯。
老者坐下來。揹著挎包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插兜的那個貼在老者右側，始終沒坐。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房間裡掃射，尤其是窗戶和後門的方向，正常人不會這麼看一個房間。
陸山河什麼都看在眼裡。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就像這三個人真的只是供銷社的下鄉幹部。
“小同志，你是這個修配所的負責人？”老者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對。”
“年紀不大啊。看著還不到二十五吧？”
“二十出頭。”
“好小夥子啊。”老者感嘆了一聲，目光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牆上那張鐵路圖上，“聽說你們所接過軍區的活？”
“接過一次。暴風雪那晚，三號雷達站斷電，我們送了臺發電機過去。”
老者點點頭，像是頭一回聽說似的。“好事。那發電機是從哪弄來的？”
“蘇聯流出來的退役貨。在黑河那邊的廢品站收的。”
“哦？”老者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廢品站能收到V12軍用柴油機？”
插兜年輕人的睜眼放大了一圈，精神高度集中地盯著陸山河。
陸山河看了他一眼。
這就來了。
廢品站當然收不到V12軍用柴油機。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連環陷阱。說“能”就是撒謊，說“不能”就等於承認東西來源不正。老頭子把問題抽絲剝繭地往核心地帶地趕，一層一層往裡鑽。從開始的角度就平告過，廢品站。退役貨。V12，三個關鍵詞串起來就是一根套索，只等你點頭就能拽緊。
普通人這會兒就該慢了。要麼開始結巴找藉口，要麼緊張得汗開始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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