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圖窮匕見
風從牆頭鐵絲網上刮過來，嗚嗚地響。
陸山河沒動。
吳長德說的是“間諜罪”。不是走私，不是倒賣，是間諜。這三個字在1977年的東北，比槍子兒還重。扣上了，不用審，不用判，一顆花生米的事。
韓大年的手已經扣在了槍套的搭扣上。年輕參謀更誇張，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腳後跟微微抬起，隨時準備撲上來。
蘇炳炎蹲在車床前面，老花鏡後面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吳長德。手裡還捏著進刀手柄，指關節因為攥得太緊泛了白。
後院裡只剩下風聲和鐵絲網被吹動的細碎金屬聲。
陸山河終於動了。
他從軍大衣口袋裡慢慢抽出右手。韓大年的槍套搭扣咔嗒一聲彈開了，手指已經搭上了槍柄。
但陸山河掏出來的不是武器。
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板。
暗灰色，表面有一層極細密的蜂窩狀凹坑，邊緣切割得不太規整，像是從某個更大的構件上切割下來的樣品。金屬板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沉悶的。不反光的灰色，和普通鋼鐵完全不一樣。
陸山河把它往吳長德面前一遞。
“您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斃我。”
吳長德沒接。他盯著那塊金屬板，眉頭擰了起來。
韓大年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困惑。這種材質他沒見過。表面那層蜂窩結構不是沖壓出來的，是澆鑄後再經過化學蝕刻形成的，在國內的軍工體系裡沒有這種工藝。
“什麼東西？”吳長德的聲音沉了下來。
“爆炸反應裝甲。”
四個字。
吳長德瞳孔微縮。
韓大年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低頭重新去看那塊金屬板，這一次看得極其仔細，幾乎把鼻子貼上去了。
爆炸反應裝甲。這個概念在1977年初的中國軍方內部幾乎沒人聽過。蘇聯人在六十年代末開始研製，代號“接觸”，用兩層鋼板夾一層惰性炸藥，被穿甲彈擊中時惰性炸藥被引爆，兩層鋼板向外飛散，干擾破甲射流的穿透路徑。原理很簡單，但材料配方和結構設計是最高級別的軍事機密。
整個北約陣營拿不到成品，只有零星的衛星照片和叛逃者的口述情報。
而現在，一塊實物樣品就擺在他面前。
在一個東北農村的修配所裡。
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所長手上。
“你哪來的？”吳長德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危險。比剛才說間諜罪的時候還危險。
陸山河沒回答。他把金屬板放在蘇炳炎的車床邊上，朝老頭點了點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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