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龍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他在等。
等孫茂才那邊傳回訊息。等著看那個姓陸的，被掐斷了工業口糧之後，會做出什麼反應。
一條狗被逼急了會咬人。但咬人的姿勢，會暴露出它真正的底牌。
同一天。傍晚。
陸山河的吉普車在天黑前趕到了哈市。
三百八十公里的冰碴公路，跑了足足六個小時。趙彪的手凍得快握不住方向盤了，嘴唇都是紫的。
陸山河讓他把車停在省機電裝置儲備庫大門外面。
儲備庫很大。三排蘇式紅磚倉庫，外面圍著一圈鐵絲網，大門口有一個崗亭，裡面坐著一個穿棉大衣的門衛，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陸山河下車，拎著公文包走過去。
“同志，我是073特需後勤基地的。”他把甲級通行證和物資調運單遞進視窗。“需要調一臺200千伏安的SL7型工業變壓器。這是省軍區參謀部簽發的特需物資批文。”
門衛接過去翻了翻，回頭衝裡面喊了一聲。
過了十分鐘，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人從倉庫方向走過來。胸口彆著一個搪瓷工牌：儲備庫主任 周大軍。
周大軍接過通行證看了看，又看了看物資調運單，表情有些複雜。
“陸同志，是吧？”
“對。”
“您這個批文我看了。省軍區參謀部簽發的，章子沒問題，格式也對。但是......”
“但是什麼？”
周大軍搓了搓手。“是這樣。我們庫裡上午剛收到一個通知。省物資委儲備處發了一道臨時加急令，要求對庫存所有500千伏安以上的大型裝置進行年度普查盤點。盤點期間，所有調撥申請暫緩執行。”
陸山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200千伏安也在凍結範圍內？”
“500以上是強制凍結，500以下的也建議暫緩。”周大軍的眼神開始閃躲。“上面說的，要等複核完成才能放行。”
“複核需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年底了嘛，各口子都在盤賬。”
陸山河沒吭聲。
他把通行證收回來，裝進口袋裡，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冰冷的空氣裡散得很慢。
他看著周大軍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我也沒辦法”的為難，但眼神里的那絲閃躲，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陸山河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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