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比陸山河預想的更難走。
黑龍江在這個位置大約八百米寬。冰層厚度超過一米五，足夠承受三輛加掛裝甲的重卡。但冰面不是平的。上游漂下來的冰排在凍結的過程中互相擠壓，堆出了高低錯落的冰脊。有些冰脊將近一米高，像一面面矮牆擋在前進路線上。
一號車的防滑鏈咬住了第一道冰脊。
咔嚓。
冰碴子從車輪底下迸射出來，打在車身裝甲板上叮噹作響。車身猛烈顛簸了一下，趙彪的腦袋差點撞上車頂。
“穩住。”陸山河的聲音從夜視儀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二擋，勻速過。別猛給油。”
趙彪咬著牙把方向盤往右修了一點。八個車輪同時發力，防滑鏈在冰面上刨出一片碎冰，一號重卡像一頭犁地的鐵牛一樣硬生生翻過了冰脊。
身後，二號車、三號車跟著碾了過來。
暴風雪是天然的掩護。風聲蓋過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漫天的雪花把能見度壓到了不到兩米。沒有夜視儀，在這種天氣裡開車跟閉著眼睛往前衝沒區別。
但陸山河有。
綠色的夜視視野裡，冰面上的一切纖毫畢現。冰脊的位置，裂縫的走向，甚至遠處對岸的輪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一邊觀察，一邊用手勢給趙彪指方向。左。首。右。停。再左。
八百米。
大約用了十五分鐘。
一號車的前輪碾上了對岸的碎石灘。冰面和河岸的交界處有一道半米高的冰稜，防滑鏈碾上去發出一聲脆響，然後整輛車就到了蘇聯的地盤上。
陸山河有過一瞬間的荒誕感。
跨國了。
“熄燈。全車熄燈。”
三輛車的所有燈光同時關閉。坑道里帶出來的那股柴油味在冰面上擴散開來，被風吹得很快就散了。
陸山河翻下車。腳踩在蘇聯一側的碎石灘上，積雪沒過了腳踝。他舉起夜視儀掃了一圈。
前方大約三百米的位置，地勢開始抬高。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建築輪廓，還有兩條鐵路線的路基。鐵路上蓋著積雪，但鐵軌的邊緣還是能看到黑色的線條。
遠東編組站。
確切地說，是編組站的外圍。
更遠的地方，大約五百米外，有燈光。不是很亮，像是手電筒或者車燈的光暈。燈光的位置相對集中，在鐵路線旁邊的一棟建築附近。
七號庫。
陸山河回到一號車旁邊。
“離七號庫五百米。前方有燈光。趙彪，把車停到那排廢棄建築後面。三輛車一字排開，車頭朝前。熄火但不拔鑰匙。”
“明白。”
三輛重卡像三條黑色的蛇一樣無聲地滑進了廢棄建築的陰影裡。建築是一排蘇聯時期的鐵皮倉庫，大部分屋頂己經塌了，但殘存的牆壁足夠擋住卡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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