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中年男人。穿著半新不舊的藍色中山裝，腳上是黑色皮鞋。這個季節這個地方穿皮鞋的人只有兩種：縣裡的幹部，或者外地來的。
他們站在供銷社門口，手裡拿著煙，跟門口掃雪的大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蘇炳炎從他們身邊騎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約兩秒。
蘇炳炎低頭蹬車，沒有停。
回到基地之後，趙小雅正蹲在車間門口等他。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上紮了一根紅頭繩。十六歲的姑娘，臉被凍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個布袋——是蘇炳炎昨天託她去鎮上買的鹽和火柴。
“蘇叔。”她把布袋遞過來。“鹽買著了，火柴只買到了兩盒。供銷社那邊說這個月的配額用完了。”
“嗯。辛苦了。”蘇炳炎接過布袋。
趙小雅沒有走。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了聲音。
“蘇叔，我剛才在鎮上看到兩個外地人。”
蘇炳炎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樣的？”
“穿藍色中山裝。皮鞋。不是我們這邊的人。他們在跟派出所的老李頭打聽073基地的位置。”
蘇炳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問什麼了？”
“我沒湊太近。但聽到老李頭說了一句‘073啊，那是軍工單位，你找他們幹嘛’。然後那兩個人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趙小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蘇叔，那兩個人說的是北京話。”
北京話。
蘇炳炎的手攥緊了布袋的口子。
他不是傻子。雖然他不擅長跟人打交道，但他在省一機待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明槍暗箭沒見過。北京來的人，打聽073基地——這不可能是正常的公務拜訪。正常的公務拜訪會先聯絡省軍區或者縣裡，不會在鎮上的派出所門口偷偷摸摸地打聽。
葉家的人？
他不確定。但他的首覺告訴他，跟那份斷供檔案是一套組合拳。
“小雅。”他想了想。“你回去告訴你爹，這兩天讓村口的民兵多注意點。有生面孔進村的話，記下來告訴我。”
趙小雅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蘇炳炎站在車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河哥走了五天了。沒有任何訊息。沒有電臺，沒有電話，什麼都沒有。六百公里外的黑河，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低下頭，走回了車間。
蹲回到那臺曲軸斷裂的發電機前面。
沒有鋼材，他什麼都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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