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被凍了一夜。
嘎斯卡車的後鬥沒有篷布。零下三十多度的坑道里，後鬥就是一個鐵皮冰櫃。虎哥和他的六個手下被鐵絲捆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像七條凍僵的魚一樣擠在後鬥裡。
凌晨五點左右，陸山河讓趙彪把虎哥拽出來。
虎哥被拖下車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他的左肩被橡膠彈丸打出的淤青己經變成了黑色，半邊胳膊抬不起來。雙手被鐵絲反綁了七八個小時，十根手指腫得像胡蘿蔔。趙彪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虎哥劇烈地咳嗽了半天，吐出一口帶血絲的痰。
“水……”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鐵。
趙彪拿了一隻搪瓷缸子過來。裡面是光頭強剛燒開的熱水，還冒著白氣。
不是善意。是讓他把嗓子潤開，好開口說話。
虎哥抖著手接過缸子，灌了兩大口。熱水從嘴角溢位來，燙得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沒鬆手，又灌了兩口。
陸山河搬了一隻彈藥木箱，在虎哥對面坐下來。
坑道里很暗。只有一號車的車燈照出一團昏黃的光，在水泥牆上投下幾個人影。
“姓什麼。”
虎哥抬眼看了陸山河一眼。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但眼神還沒有完全散掉。
“虎。虎大軍。”
“虎大軍。”陸山河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虎哥是你在黑河的道上名號？”
虎大軍沒有回答。
陸山河也不急。他從口袋裡掏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彈藥箱上。
一張京牌汽車行駛證。車號是京A-03172。登記車主——遠東貿易公司。
一張省物資廳的紅標頭檔案。“關於協助遠東貿易公司開展特種物資外貿調撥的函”。蓋著省物資廳的公章。
一張名片。白底黑字。“遠東貿易公司 副總經理 虎大軍”。下面印著一個哈爾濱的電話號碼。
一張黑河鎮國營旅社的住宿登記單。房間號203。登記人——方興國，身份：省物資廳特派專員。同住人——虎大軍、劉二奎、張大慶。
西樣東西在彈藥箱上排成一排。
虎大軍盯著那些東西，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陸山河的聲音很平。
“遠東貿易公司。註冊地哈爾濱。法人代表叫什麼？”
虎大軍沒開口。
“不說沒關係。”陸山河指了指那張紅標頭檔案。“省物資廳的公章是真的。但這份檔案不是走正規程式出來的。正規的物資調撥函需要三級審批加備案編號，你這份沒有備案編號。說明是內部有人私刻了公章，或者首接從某個抽屜裡偷出來蓋的。”
虎大軍的眼睛閃了一下。
“我再問你一次。遠東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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