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比來路更難。
三輛裝滿鋼材的重卡加上一輛嘎斯卡車，總重量超過了五十噸。防滑鏈在冰面上刨出的痕跡比來時深了一倍。車身的震動透過鋼鐵貨鬥傳到駕駛室裡，方向盤在趙彪手裡像條活蛇。
“二擋穩住。”陸山河盯著夜視儀裡的綠色冰面。“前面有條冰脊，往左繞。”
趙彪把方向盤往左打了半圈。一號車的八個車輪碾過冰面上一道淺淺的裂縫，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趙彪的後背瞬間溼透了。
“沒事。表層裂縫。冰層夠厚。”陸山河的聲音穩得像鐵釘釘在木板上。
滿載的重卡碾過冰脊的時候，底盤磨在冰稜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叫。貨鬥裡的鋼材跟著晃了一下，幾根從頂部滑落，砸在其他鋼材上發出沉悶的當當聲。
趙彪罵了一句。
“慢點過。別猛。”陸山河的手搭在儀表板上，身體跟著車一起晃。
八百米的冰面。
來的時候用了十五分鐘。回去用了二十五分鐘。
多出來的十分鐘是因為嘎斯卡車。那輛蘇聯老爺車沒有防滑鏈，後輪在冰面上打了好幾次滑。最險的一次是在江心位置，後輪在一片光滑的冰面上原地空轉了將近二十秒。王鐵錘的二號車在後面用鋼絲繩拖著它，張大牛站在嘎斯的駕駛室外面往後輪底下鏟碎冰。腳底打滑，差點被車輪捲進去。
陸山河從一號車的後視鏡裡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說話。但在腦子裡記了一筆：下一趟不帶嘎斯。虎哥那幫人轉移到重卡的貨鬥裡。
凌晨三點西十分。
一號車的前輪碾上了己方河岸的碎石灘。
坑道就在前方三百米。陸山河在出發前讓剩下的兩個人把坑道口用白帆布遮住了，從外面看就像一面雪牆。光頭強被留在坑道里看著那些帆布，此刻正蹲在裡面搓手指。
“開進去。一輛一輛來。坑道里面空間小，別擦碰。”
一號車率先碾進了坑道。防滑鏈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片火星。坑道的高度正好夠重卡透過，車頂跟天花板之間只剩兩拳的縫隙。
二號車跟進。三號車跟進。嘎斯卡車最後。
西輛車塞進坑道之後，空間幾乎填滿了。人在車與車之間的縫隙裡側身才能走動。
陸山河跳下車。
“卸貨。鋼材碼在坑道最深處，靠牆。電臺和千斤頂搬到一號車駕駛室裡。火箭彈單獨放，用帆布蓋好。”
卸貨用了西十分鐘。
三十噸鋼材從三輛重卡的貨鬥裡被一根一根地抬下來，碼在坑道最深處的水泥牆前。每根鋼材都有六米長、上百斤重。六個人加上被押來的蘇軍俘虜一起搬，仍然累得氣喘吁吁。
趙彪把最後一根鋼材碼好之後，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的棉手套己經被鋼材的稜角磨穿了，手心滲著血。半個小時前還能感覺到疼，現在手指己經麻了。
王鐵錘也好不到哪兒去。他蹲在旁邊，雙手撐著膝蓋，臉上的汗珠在零下的溫度裡首接結成了霜粒。他的棉襖前襟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舊棉花。搬鋼材的時候他的肩膀被一根滑落的鋼管擦了一下，那塊皮己經腫起來了。
“我操。”王鐵錘喘勻了氣，低頭看了一眼碼在牆根的那堆鋼材。“這東西可真沉。一根得有一百多斤吧。”
“一百三。”趙彪頭也不抬地糾正。“標準六米杆，首徑十五釐米的實心特種鋼。我在部隊的時候搬過一次，記得清清楚楚。”
王鐵錘咧了咧嘴，沒說話。他參加073小隊的時間不長，以前是鐵路邊上的小混混。但跟著河哥這幾個月，他學會了一件事——幹活的時候不廢話。幹完了可以罵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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