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很漫長。
陸山河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坑道。從早上六點到下午五點，整整十一個小時，七個人（加上光頭強）窩在坑道里，像一窩冬眠的動物。
他一個人趴在坑道口的雪堆後面。
夜視儀翻上去當望遠鏡用。綠色鏡片換成了白天模式，雖然視距不如正經望遠鏡，但足夠看清三百米外編組站的動靜。
七點整。
兩輛蘇聯BTR-60裝甲運兵車從編組站東側的公路上開進來了。中間夾著兩輛嘎斯軍用卡車。車上跳下來的不是列昂尼德那種穿灰呢大衣的後勤兵，而是全副武裝的憲兵。鋼盔。皮帶。AKM步槍。
陸山河數了一下。
三十八人。比列昂尼德說的西十少兩個。可能有兩個在路上掉隊了，也可能本來編制就是三十八。
憲兵連的排長是一個矮壯的中年人，戴著一頂蘇式皮帽，走路的時候兩隻胳膊甩得很開。他帶著人沿編組站的鐵路線巡了一圈。巡邏路線跟列昂尼德說的基本一致——鐵路出口、裝卸區、變電站。
七號庫沒去。
但有一個細節讓陸山河的眉頭皺了一下。
巡邏隊在經過七號庫所在的那排倉庫區域時，排長停下來看了一眼地面。
雪地上什麼都沒有。昨晚的暴風雪確實覆蓋了所有痕跡。
排長站了大約五秒，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五秒。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他什麼都沒發現，應該一秒都不會停。他停了五秒，說明他看到了什麼。也許是雪面的紋理不對，也許是某個角落的積雪堆積方式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專業的人能從雪裡看出東西。憲兵排長顯然是個有經驗的人。
但他沒有深究。可能因為沒有明確的異常，也可能因為懶得在暴風雪後的爛雪地裡多折騰。
陸山河記下了這個細節。今晚第二趟，必須更加小心。車轍痕跡要想辦法掩蓋。
他趴在雪堆後面一整天。中間只回坑道喝了兩次水，吃了一塊壓縮餅乾。
下午五點半，天黑了。
暴風雪又來了。
比昨晚更猛。風速至少六級，雪花不是飄下來的，是橫著飛的。視距壓到了不足三米。
陸山河站在坑道口，讓風雪打在臉上。
他笑了一下。
老天爺幫忙。
“出發。”
三輛重卡的發動機幾乎同時打著了。柴油機的轟鳴聲在坑道里震耳欲聾，迴音在水泥牆上來回彈射。但三十秒之後，當三輛車碾出坑道口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立刻被暴風雪的呼嘯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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