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煙就來了。
先是一股隱隱的焦味。然後越來越濃。灰白色的煙順著主甬道往裡灌，像一條看不見的蛇，一寸一寸地往深處鑽。
趙彪把錢明理往岔口更深的地方推。那裡有一道裂縫通向上方，還能透一點空氣。但也只是一點。
“把嘴捂上。”他把身上最後一塊乾淨的布撕下來，沾了牆壁上的水珠，捂在錢明理的口鼻上。
煙越來越大。呼吸越來越難。
趙彪用自己的袖子捂著嘴，靠著牆壁。左肩的傷口在發燙。不是疼，是那種發燒一樣的灼熱感。鐵砂嵌在肉裡，開始發炎了。
洞外隱約傳來說話聲。
“三爺，他們要是憋死在裡面怎麼辦？上面問起來……”
“問個屁。老周己經跟縣公安所的田副局長打過招呼了。那兩個人，一個是東北來的流竄犯，身上揹著搶劫殺人的案子。另一個是欠了工廠鉅額公款的逃犯。明天一早走程式，拒捕擊斃。誰來查？”
趙彪聽到了這些話。
搶劫殺人犯。
他攥緊了摺疊刀。刀柄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黑三爺不僅要殺他們，還要從法律上把他們釘死。東北來的流竄犯，揹著搶劫殺人案。這個罪名一旦坐實，就算陸山河來了，也沒法在明面上翻這個案子。
黑白通吃。
保衛科是他的人，縣公安所是他的人，連罪名都提前安排好了。在這片天高皇帝遠的三線工礦區，黑三爺就是土皇帝。
煙霧在洞裡越積越濃。趙彪的眼睛被燻得睜不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菸灰和焦糊味，肺裡像塞了一團燒化的棉花。
他撕下自己的棉襖內襯，沾了牆縫裡的積水，堵在岔口的入口處。煙被擋住了一些，但灰白色的煙氣依然從布縫裡滲進來，一縷一縷的。
錢明理己經說不出話了。老頭靠在牆角，胸口劇烈地起伏，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他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趙彪的胳膊，十個指甲掐進了肉裡。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趙彪知道他在怕。他也怕。但他不能倒。
少東家說了。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
空氣越來越稀薄。頭頂裂縫透進來的那一絲氣流，被濃煙稀釋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模糊。
趙彪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開始飄忽。左肩的傷口己經感覺不到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沉重感。他的手還攥著摺疊刀，但力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錢明理的手鬆開了他的胳膊。老頭的身體軟了下去，歪倒在牆角。
趙彪伸手去探。
還有呼吸。很淺。
“錢叔。”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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