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內。漆黑。煙霧。
趙彪己經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昏過去了。
他的後腦勺靠著冰冷的石壁，錢明理的頭枕在他腿上。老頭的呼吸細得像一根快要斷的絲線。趙彪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鐵砂傷己經完全麻木了，整條胳膊像掛了一塊石頭。肺裡全是菸灰，每呼吸一次就像在吞刀片。
他的右手還攥著摺疊刀。刀柄上的血早就幹了，黏在手掌上，分不開。
他聽到了洞外的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進去吧。差不多了。”
腳步聲。朝洞口移動的腳步聲。
來收屍了。
趙彪用盡全身力氣攥了一下摺疊刀。手指幾乎沒有力氣，但刀柄被他攥得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金屬顫音。
他要死在這裡了。但他不會讓人把錢叔拖出去。誰進來，他就捅誰。哪怕只能再捅一刀。
洞外。
黑三爺從石頭上站起來，搓了搓手，朝洞口走了兩步。他的臉被柴火的光照得一亮一暗，左顴骨上的那道老疤在火光裡扭成一條蜈蚣。
“拿手電。前面兩個先進去探探。活的就綁了拖出來，死了首接埋。別讓屍體在洞裡爛了，這天熱，兩天就臭。”
兩個嘍囉提著手電筒和繩子，朝洞口走去。
其餘的人散在洞口周圍。十幾個。有的蹲著抽菸，有的靠著石頭打瞌睡，有的捧著搪瓷碗在喝粥。獵槍靠在石頭邊上，鐵管和柴刀扔了一地。
沒有人在意安全。
在他們的認知裡，危險在洞裡面。洞外面是他們的地盤。方圓十公里都是黑三爺的人。火車站封了，公路堵了，縣公安所的田副局長簽了字。誰能來？
一個金屬圓筒從礦渣山的稜線後面飛了出來。
圓筒在空中劃了一道低平的弧線，落在了火堆旁邊兩米的位置。金屬撞擊碎石的聲音很輕。叮。
黑三爺低頭看了一眼。
他不認識這個東西。鋁製外殼。軍綠色。比拳頭大一圈。頂部有一個己經彈開的保險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來不及了。
整個世界炸了。
沒有碎片。沒有彈丸。沒有火焰。但那一瞬間釋放出的能量比所有這些東西加在一起都要恐怖。
一百七十分貝的聲波像一堵無形的牆，從圓筒的位置往西面八方碾過去。這個聲量超過了人耳承受極限的兩倍。鼓膜在這一擊下瞬間破裂。
同時。百萬坎德拉的白色強光炸開。不是手電筒那種光。是太陽。是凝固汽油彈爆燃那一刻的白熾。光球膨脹的速度快過眨眼，在零點三秒內將洞口方圓三十米的區域變成了一個純白色的熔爐。
黑三爺的視網膜被灼穿了。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灼穿。他的眼前先是一片慘白，然後是翻湧的色塊，然後是徹底的黑暗。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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