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爺在地上爬。
他的視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從純白到灰白，從灰白到模糊的色塊。耳朵裡的蜂鳴聲還在，但己經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了。慘叫聲。呻吟聲。
還有腳步聲。
沉穩的、有節奏的腳步聲。像踩在鼓面上。每一步都砸在他的心臟上。
然後一隻軍靴踩上了他的胸口。
很重。像壓了一塊石頭。他的肋骨在那隻靴底下嘎吱嘎吱地響。
黑三爺的視力終於恢復了一點。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他上方。灰色的勞保外套。額頭上架著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金屬裝置。手裡端著一杆黑色的長槍。
不是土獵槍。不是鐵管。不是柴刀。
是真正的、制式的軍用突擊步槍。
那個人半蹲了下來。一隻手把槍口翻轉過來，槍管的金屬圓口對準了黑三爺的臉。冰冷的槍管碰到了他的嘴唇。然後往裡塞。
黑三爺的牙齒磕在了鋼鐵上。槍管的準星刮破了他的上顎。鐵鏽味和火藥味灌滿了他的口腔。他的眼珠子瞪到了極限，口水和血混在一起從嘴角淌了出來。
他想說話。說不了。嘴裡塞著槍管。
陸山河低頭看著他。
沒有說話。不需要說話。槍管在嘴裡，就是全部的語言。
他把槍管從黑三爺嘴裡抽了出來。黑三爺的門牙崩掉了一顆，血沫子噴了一地。
陸山河站起來。轉身。
他走到洞口。一腳把那堆還在冒煙的柴火殘骸踹散了。溼木頭滾到一邊，白煙嗆了他一口。他拽掉了堵在洞口的煤渣袋子，一個一個地往外扔。
洞口通了。外面的空氣灌了進去。
他從額頭上拉下夜視儀，打開了開關。鏡片裡亮起了幽綠色的光。然後他彎腰走進了防空洞。
甬道里漆黑一片。煙霧瀰漫。空氣裡全是煤灰和焦糊的味道。
夜視儀把一切變成了綠色的世界。地上的爛枕木。牆壁上的水珠。甬道中段散落的血跡和斷裂的鐵管。
趙彪打倒的那些人己經被拖走了，但血還在。黑紅色的，在綠色夜視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色。
陸山河沿著甬道往深處走。五十米。到了那個岔口。
他側身擠了進去。
岔口裡面。一個年輕人靠在牆壁上，一個老人的頭枕在他腿上。年輕人的左肩纏著一條血透了的布條，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裡還攥著一把摺疊刀。
趙彪。
老人縮成一團，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白頭髮上沾滿了煤灰。棉襖破了幾個洞，棉花絮子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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