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陸山河揹著趙彪，扶著錢明理，在礦渣山的碎石路上走了西十分鐘，三個人沒說一句話，趙彪的鐵砂傷口凝住的血把兩個人的衣服黏在了一起，錢明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發抖，但沒倒下。
礦渣山往南三里地，有一片廢棄的紅磚房。
大三線時期的家屬院，275廠擴建那年蓋的，後來人撤了，房子空了，紅磚牆腐出淺坑，鐵窗框鏽成深褐色，院子裡雜草半人高。
陸山河踹開最角落那間屋的門，屋裡一張斷腿木板床，一個生鏽的蜂窩煤爐子，牆角堆著半袋發黴的水泥。
“先放這。”
他把趙彪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木板床上，趙彪的牙關還咬著，臉色白得像宣紙，錢明理被安置在牆角，身下墊了一件從洞口嘍囉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
陸山河出去了，三分鐘後回來，手裡多了半桶水和一捆泡桐枯枝，柴火塞進爐子，摸出火柴。
嚓，火苗竄起來。
水在搪瓷缸裡燒開了，陸山河從趙彪腰間抽出摺疊刀，放進開水裡煮了一分鐘，撈出來，把刀尖伸進爐膛炭火裡燒。
鋼鐵慢慢變色，暗紅，亮紅，最後接近橙色。
“咬住。”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長的硬木頭，塞進趙彪嘴裡，趙彪張嘴咬住了，兩腮的肌肉繃成兩條鋼繩。
陸山河左手把趙彪的棉襖撕開，露出左肩傷口，鐵砂打進去的地方腫成了紫黑色，皮肉外翻，能看到裡面嵌著七八顆黑色的鐵砂粒子，有兩顆嵌得很深，陷進了肌肉纖維裡。
沒有麻藥，沒有消毒酒精，沒有手術刀。
只有一把燒紅的摺疊刀，和一雙穩得像鉗子的手。
刀尖探進傷口。
趙彪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硬木上傳出一聲悶響，是牙齒幾乎咬穿木頭的聲音，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陸山河的手紋絲不動，燒紅的刀尖在紫黑色的爛肉裡撥動，精準地挑起第一顆鐵砂。
叮，鐵砂粒彈出來，掉在地上。
第二顆，第三顆。
每挑一顆，趙彪的身體就痙攣一下，汗珠從額頭大顆大顆往下滾，棉襖後背全溼透了，他沒叫，一聲都沒叫，那塊木頭被咬出兩排深深的牙印，木纖維都裂開了。
最後兩顆嵌得最深，陸山河用刀尖撥開肌肉纖維，捏住鐵砂拔了出來，鮮血湧出來，順著趙彪的胳膊淌到木板床上。
七顆，全部取出。
陸山河放下刀，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小管東西，白色鋁管，上面印著英文字母，消炎藥膏，末世位面最後一點存貨。
他擰開蓋子，把藥膏擠在傷口上，又從錢明理的破棉襖上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把趙彪的肩膀緊緊纏了三圈。
“胳膊保住了，別動。”
趙彪把嘴裡的木頭吐出來，木頭上全是牙印和口水，中間快被咬斷了，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十幾秒，才慢慢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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