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您爹，陸老爺把我從賬房一個跑腿的小夥計，一步步提成了總賬房，二十七個人的吃喝拉撒，進出銀錢，全過我的手，那陣子日子好，櫃上一天流水能走兩千塊大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六六年出事的時候，陸老爺把我叫到後院，給了我兩樣東西。”
陸山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一樣，是一串數字，十六位，他讓我背下來，把紙條燒了，我背了，背了十年，一個數都沒忘。”
“那串數字，是瑞士銀行的賬戶密碼。”
錢明理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幾乎是氣聲，屋子裡只有爐火噼啪的聲音。
“陸老爺說，這是陸家最後的棺材本，裡頭有多少，他沒細說，只說夠陸家東山再起。”
趙彪在床上撐起半個身子，瞪大了眼。
陸山河沒動，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另一樣呢。”
“一枚印章。”錢明理伸出手比了個雞蛋大小，“玉的，上頭刻著陸家字號，取錢的時候，光有密碼不行，還得有這枚印章做實物驗證，雙保險。”
“印章在哪。”
錢明理的臉一下子灰了。
“被收了。”
老人低下頭，聲音發顫。
“六八年，我從省城被下放到渡口，火車站有人搜身，說查盲流，查投機倒把，帶頭的是縣公安的田副局長，他翻我的包，翻到了那枚印章，我說是祖傳的，他不信，說玉石屬於西舊，沒收，我跪下來求，他一腳把我踹翻了。”
老人的眼裡有淚，沒掉下來。
“那枚章，在田副局長手裡，十年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趙彪第一個開口。
“少東家，我去。”他咬著牙撐床板坐起來，“給我一把刀，今晚就摸進公安所，把那個姓田的辦了，東西拿回來。”
陸山河搖頭。
“辦了田副局長，明天整個渡口地區的公安，武裝部，駐軍全部動起來，通緝令發到全國，我們三個，一個重傷，一個半死，往哪跑？”
趙彪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田副局長不是一個人。”陸山河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背後是整個渡口地區的地方官僚網，公安系統，廠礦保衛科，民兵聯防，全是他的人，殺一個田副局長容易，但殺完之後呢？”
趙彪低下頭，不吭聲了。
陸山河從棉襖內側的暗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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