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專員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從白變成了一種沒有血色的灰。
他的腿在發抖。嘴唇張了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撞上了什麼東西。這不是地方的修配所。這不是仗著山高皇帝遠的地頭蛇。這是一個在北方戰區司令部掛了號的怪物。他周昌盛區區一個省物資廳的外圍白手套，拿什麼去碰？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碎成了渣。“省物資廳從來沒有收到過這種通報——”
“你收不到是因為你不夠格。”陸山河收回了檔案，摺好，塞回信封裡。“極密級別的檔案，省部級以下無權知悉。你一個省廳的檢查員，憑什麼看？”
周專員的膝蓋彎了。
不是要下跪。是腿軟了。
這時候，村口牌樓後面的小路上駛來了一輛吉普車。不是京牌的，是本地的公安牌照。
車還沒停穩，錢恪明從副駕駛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圍巾裹得嚴嚴實實。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公安幹警。
“周專員。”錢恪明走過來，語氣客客氣氣的。“地區紀檢組接到報告，說有省城同志在轄區內調動武裝力量。我們過來看看情況。”
他看了一眼陸山河手裡的牛皮紙信封，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轉向周專員。
“另外，我們剛剛收到了省公安廳的協查通報。周昌盛同志，關於你的身份和此行的授權檔案來源，有一些需要核實的問題。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周專員呆住了。
“錢……錢組長，我是省物資廳的——”
“核實完了就放你回去。”錢恪明的笑容很溫和。“周同志，不要讓我的同事為難。”
兩個公安幹警己經站到了周專員左右兩側。
周專員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卡車上的聯防隊員。
沒有一個人看他。
二十多個聯防隊員整整齊齊地坐在卡車車廂裡，槍摟在懷裡，眼睛看著天。
誰也不認識他。
錢恪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周專員被塞進了公安吉普車的後座。賈某和吳某也被請下了車。三個人像三隻被拔了毛的雞，縮著脖子鑽進了車裡。
公安吉普車調了頭，慢慢開走了。
卡車上的聯防隊排長探出頭看了看陸山河，又看了看雪包上那三具還沒放下來的RPG。
“撤吧。”排長縮回腦袋，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兩輛卡車掉頭的時候，後輪在冰殼上打滑了兩次，發動機哀嚎了好幾聲才開出去。車隊消失在彎道後面的松林裡，引擎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趙大爺慢慢把RPG從肩膀上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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