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行的後院裡，油燈昏暗。
趙剛坐在一張三條腿的方凳上，第西條腿用一塊磚墊著。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碗涼透的高粱米稀飯和半塊窩頭。他沒碰那碗稀飯。
板寸中年人站在門口，弓著腰，兩隻手絞在一起。
“趙爺，車備好了。但三棵樹鎮那邊最近查得緊，縣裡的聯防隊剛被人繳了械，公路上多了好幾道崗……”
“不急。”趙剛開口了。
他從黑皮箱裡摸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牛皮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每行字前面標著日期和編號。
“方興國。省物資廳特派專員。二月八號到的哈爾濱，住在道外區鐵路招待所。二月十二號開始聯絡一個叫‘松花江三號’的代號。二月十五號以後，所有聯絡中斷。”
他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看著板寸中年人。
“鐵路招待所205房間現在住著誰？”
板寸中年人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趙爺，那個方專員三天前就退房了。走得很急，連行李都沒拿全。聽說是被人從招待所後門架走的，上了一輛沒牌照的黑色吉普……”
“架走的？”趙剛的眉毛動了一下。“誰架的？”
“不知道。鐵路招待所的前臺說是公安，但穿的不是本地公安的制服。”
趙剛沒有追問。他合上筆記本，塞回皮箱。
“帶我去太平橋。”
板寸中年人猶豫了一下。“趙爺，太平橋那邊是老劉頭的地盤。那個人不太好說話……”
“不需要他好說話。”
太平橋。道外區最亂的一條街。
棚戶區盡頭有一間半地下的茶館，門簾子是麻袋片拼的，裡面只有一盞煤油燈。七八個人坐著，櫃檯後面守著兩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趙剛走進來，靠牆坐下，黑皮箱放膝蓋上。
“老劉頭在嗎。”
壯漢對視一眼，一個掀簾子進去了。
一個瘦小的老頭走出來。五十來歲，左眼瞎了蓋著黑布，右手斷了兩根指頭。
“貴客。”老劉頭的聲音尖細。“哪條道上的？”
趙剛從皮箱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金條。
半兩的小黃魚，成色極好，表面的光澤在煤油燈下跳動。
老劉頭的獨眼定住了。他伸出那隻斷了兩根手指的右手，拿起金條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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