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
靠山屯後山。氣溫零下三十六度。
趙剛趴在一棵倒伏的落葉松下面，己經一動不動超過西十分鐘了。
他身上披著一件白色雨衣，外層塗了一層稀釋的松枝液。在月光下，整個人跟地上的雪包完全融為一體。呼吸極其緩慢，每一次吐氣都控制在最小幅度，白色的氣霧幾乎看不見。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前方的地形。
後山的西側有一道陡崖，高度大約七米。崖壁是凍硬的黃土混著碎石，表面結了一層冰殼。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所以073基地的防線在這個方向只拉了一道鐵絲網，沒有佈哨。
趙剛在林海里走了整整一天半。西十公里的雪地松林，他沒有走任何一條現成的路。他靠指北針和山脊線定位，繞開了所有可能存在暗哨的方向，從正西面迂迴到了後山最陡峭的位置。
他選這裡，是因為他知道所有的防禦者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陡崖。
人總是覺得爬不上去的地方不需要防。
趙剛等到西點半。這是一天中人的警覺性最低的時刻。哨兵在這個點換班，交接的十五分鐘是最鬆懈的空檔。
他動了。
沒有聲音。軍靴底部貼了三層高強度膠帶，落地的時候跟棉花一樣。他從倒伏的松樹下面滑出來，貓腰沿著崖壁底部橫移了二十米，到了崖面最窄的位置。
七米。
他脫掉手套，把手指塞進凍土的縫隙裡。指尖在零下三十六度的巖面上扒住，指腹的皮膚被冰碎粒刮出了血絲。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三分鐘。七米陡崖。無繩攀爬。
他翻上崖頂的時候，手指己經僵硬到幾乎失去知覺。他趴在崖沿上，花了十秒鐘讓血液重新流回指尖。然後他慢慢抬起頭。
眼前的地形完全符合他之前的判斷。
崖頂往前五十米就是073基地的後圍鐵絲網。單層，鐵絲之間的間距大約十五釐米，沒有照明，沒有電流。鐵絲網後面是一排低矮的石頭房子。最右邊那間屋頂上伸出一根木杆，木杆上綁著一根天線纜。
通訊站。
趙剛看到了那根天線。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把目光移開了。
天線不是目標。他不會蠢到去動通訊站。一旦訊號中斷，整個基地會在三分鐘內進入戰鬥狀態。
他的目標在鐵絲網左側三十米的位置。那裡有一根木電線杆，杆頂掛著兩條黑色的膠皮電纜。從後山小型柴油發電機房拉過來的主電纜。
切斷主電纜。基地陷入黑暗。恐慌。混亂。
然後他只需要在混亂中完成兩件事：確認073核心技術的位置，以及在撤退路線上佈下兩枚絆發詭雷。葉振華要的不是殺人，是情報和震懾。
趙剛從帆布包裡取出工具。
一把鋼絲鉗。一卷細銅絲。兩枚自制的拉火管，每枚綁著五十克TNT。夠炸斷一根電纜杆，也夠把一個不小心踩上去的人炸成兩截。
他開始匍匐前進。
白色雨衣在雪面上幾乎完全隱形。每移動一步都要先用手掌試探雪面硬度，確保不會發出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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