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地下十二米。
趙剛被綁在一把鐵椅上。
椅子是蘇炳炎從三號車間的廢料堆裡翻出來的。椅面全是鏽，扶手上焊了兩根指粗的鐵箍，卡著趙剛的前臂。腳踝也被鐵絲捆在椅腿上，綁了三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一塊鐵板上。
防空洞的牆壁在滴水。從裂縫裡滲出來的地下水順著水泥面往下流，在地面積了一層薄薄的冰碴。溫度大概在零度上下。不至於凍死人，但足夠讓綁著不能動的趙剛每一根骨頭都在疼。
陸山河拎著一盞馬燈走了進來。
燈光昏黃，把趙剛臉上的傷照得清清楚楚。右顴骨腫了一片，嘴角有乾涸的血痕。那是搬運途中不太老實挨的。
趙剛抬起頭看著他。
“關了我一宿了。”趙剛的聲音沙啞但平穩，“接下來呢？打？還是用烙鐵？”
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種表情陸山河見過太多次了。刻意的，練出來的。特種反審訊訓練的標準教程第一條：用挑釁和蔑視來主動控制對話節奏。
“我捱過的手段你想不到。”趙剛盯著陸山河的眼睛，“葉家的人都過過這一關。你不管用什麼招，我撐得住。”
陸山河沒說話。他把馬燈掛在牆壁的鐵鉤上，然後拉了把木凳坐在趙剛對面，距離不到兩米。
“你叫趙剛。”陸山河開口了，聲音不大，像在核實一份檔案，“葉振華手底下的‘獵犬’，編號大概是第三還是第西。走的是西山那邊退下來的特戰散兵路子，接過最少兩次跨省的髒活。”
趙剛的表情沒變。但他的肩膀肌肉繃了一下。
陸山河看見了。
“你以為我審你，是要你招供？”陸山河站起來，走到趙剛背後去了。
趙剛聽到了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什麼東西被放在了他身後的石臺上。
“我不打人。打人太慢。”陸山河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有更快的東西。”
一陣低頻的嗡鳴聲突然充滿了整個防空洞。
不是電流聲。不是機械聲。是某種處於人耳感知邊緣的震盪。頻率極低，大概在十幾赫茲的次聲波範圍。人耳勉強能捕捉到一絲嗡響，但身體能感覺到。
趙剛的胸腔開始發悶。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擠壓他的肋骨。那種感覺不疼，但讓人煩躁。
“這是什麼？”趙剛問。
陸山河沒回答。他走回到趙剛面前，端起馬燈。
燈滅了。
防空洞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趙剛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球在拼命地轉動，試圖捕捉哪怕一絲光線。但什麼都沒有。連滴水聲都被那層持續不斷震盪的低頻嗡鳴蓋住了。
世界只剩下兩樣東西：黑暗，和那個讓內臟都在發顫的低頻波。
第一個小時。
趙剛咬著牙。他的訓練教過他怎麼應對黑暗審訊。默數心跳。維持呼吸節律。在腦海中構建空間感以對抗方向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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