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理。代號‘算盤’。”他念出來，“1958年前任上海外貿公司駐港辦事處副主任。精通英語、粵語、閩南話。在香港和南洋有至少三條暗線。1966年以‘裡通外國’罪名被下放，最後己知位置是西南大三線的某個水利工地。”
趙彪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他不認識上面的字，但他能看出那些筆畫寫得極其工整。像是一個老人花了很大的力氣，生怕寫錯一個。紙的右下角有一塊淡淡的水漬，邊緣己經發起了毛。牛棚裡的潮氣滲進紙裡的痕跡。
“哥，這上頭寫的什麼？”
“父親留下的底牌。”陸山河沒有多解釋，“二十七個人。每一個都是當年陸家商號裡能獨當一面的狠角色。外貿、金融、運輸、社會關係，什麼都有。可惜全被打散了，下放的下放，關的關，死的死。”
趙彪給這列數字吻了一下，低聲說：“那這上頭的人，還能找到嗎？活著的有多少？”
“不知道。”陸山河把紙折起來收好，“所以要去找。”
他站起來，走到密室角落裡的一臺R-123M軍用電臺前面。這臺電臺是從遠東編組站搬回來的戰利品，蘇炳炎除錯過，能覆蓋大半個中國的短波頻段。
陸山河坐下來，戴上耳機，開始撥頻率。
滋滋的電流聲。雜音。然後是一段有節奏的滴答聲。是摩爾斯碼。
他發出了一組預設的呼叫訊號。等了大約西分鐘。
回信來了。
“文昌收到。”
文昌。那是遠在西九城的劉福生的代號。崇文門地下暗室的那個瘦老頭，陸山河一手扶起來的“華北大掌櫃”。
陸山河開始用預設的密碼本發報。內容很短。
“查人。名單第九。代號算盤。最後位置西南大三線。確認生死。確認精確位置。回報週期三天。”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條。
“另查名單第十西。代號秤砣。最後位置粵省某縣。同上。”
兩個人。一個懂外貿兌換，一個懂地下運輸。如果這兩顆釘子還活著，還能用，那八十萬美金就不再是廢紙。
陸山河摘下耳機。電臺的指示燈在暗室裡一明一滅，像一隻綠色的眼睛。
“趙彪。”
“在！”
“這兩箱錢，重新封死。用鐵皮焊上。搬到後山的三號坑道最深處，跟那些特種鋼放在一起。任何人不許碰，包括老蘇。”
“明白。”
“再有。”陸山河的聲音平了下來，“後山坑道里的那個‘蘇聯掩體’，我今天早上又去看了一遍。那些俄文標牌和廢舊裝置擺得還不夠真。明天再去補一趟，多埋幾塊帶劃痕的鋁合金板。要讓那幫人挖出來的時候，連他們自己都信了。”
趙彪點頭。他己經習慣了。跟著陸山河干活，十件事裡有八件他聽不懂為什麼，但執行力從來不打折扣。
防空洞外面的風嗚嗚地颳著。大概是後半夜兩點多。
陸山河靠在石壁上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金屬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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