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聲音對普通人來說就是一團混亂的噪音。但對蘇炳炎來說，每一個頻率都是一個資訊。齒輪咬合是否均勻。軸承溫度是否正常。傳動效率有沒有損耗。
他聽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轉速穩定。齒輪無異響。傳動效率……”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
這意味著從發動機輸出的動力，經過減速齒輪箱之後，只損失了百分之三。在1977年，中國最好的軍用車輛傳動效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蘇制BMP步兵戰車的傳動效率也就百分之九十出頭。
百分之九十七。這不是1977年的數字。這是2020年以後的數字。
蘇炳炎轉過身，看著陸山河。老人的眼眶紅了。不是悲傷。是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極致技術快感達到頂峰之後的生理反應。
“成了。”他說。就兩個字。聲音幾乎聽不見。
陸山河走到車頭前面。他伸手摸了一下引擎蓋的鋼板。鋼板是燙的，發動機的熱量正在透過金屬傳匯出來。他的手掌感覺到了震動。均勻的、有力的、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的震動。
“趙大爺。”陸山河回過頭。
“到！”
“去把保衛科的人叫起來。全體。”
“這會兒都三點多了，叫起來幹啥？”
“看車。”陸山河拍了拍引擎蓋，鋼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迴響，“讓他們看看，他們守的是個什麼東西。”
趙大爺應了一聲就跑了出去。
車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發動機低沉而穩定的轟鳴聲。
蘇炳炎靠在車輪上，慢慢地順著輪胎滑坐到了地上。他的體力己經徹底耗盡了。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中間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七十歲的身體被榨乾了最後一滴精力。
但他的臉上掛著笑。那種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
陸山河從棉襖兜裡掏出一個鐵皮罐頭。午餐肉。從系統中轉站裡順出來的末世軍糧。他把罐頭拉環拽開，遞給了蘇炳炎。
“吃點。”
蘇炳炎接過去，用纏著紗布的手指摳了一塊午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鹹味和油脂的味道讓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好吃。”他含混地說。
陸山河沒再說話。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外面的天。
東方的天際線上，有一絲極淡的灰白色在往上蔓延。快亮了。
趙彪的聲音從山下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他衝進車間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指著山下的方向。
“哥！山下來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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