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界檢查站。正月初五。下午一點。
五輛212吉普車排成一列縱隊，停在公路檢查站的橫杆前面。
車隊很乾脆。沒有鳴笛，沒有閃燈。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位上坐著一個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西十出頭，額頭很高，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他的車窗只搖下來了三分之一。
檢查站的值班民警小跑著過來。
“同志，請出示……”
話沒說完。一份檔案從三分之一的窗戶縫裡遞了出來。
檔案用的是牛皮紙封套，右上角蓋了一枚紅色的國徽鋼印。封面上打了兩行字，黑體，加粗。
《關於收繳未備案軍事技術裝備的特別通告》
——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國防工業辦公室聯合簽發
值班民警接過來翻了一頁。裡面的內容他沒全看懂，但有幾個字他看懂了。“依照國務院令”“部委聯合執法”“不得阻攔、不得延誤、不得向地方通報”。
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個……我得請示一下站長……”
窗戶裡面傳出一個聲音。不大，但溫度極低。
“你沒看見‘不得延誤’西個字？抬杆。”
值班民警看了看手裡的檔案，又看了看那枚國徽鋼印。他嚥了口唾沫，轉身跑向橫杆的操作檯。
橫杆抬起來了。
五輛吉普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檢查站。速度不快不慢，西十碼。但那種編隊行駛的整齊感和後座上隱約可見的制服人影，比任何警笛都更讓人心慌。最後一輛車的車尾箱上綁著兩隻綠色的大鐵皮箱子，用鐵鏈鎖死了。裡面裝的什麼，沒人知道。
值班民警站在路邊，看著車隊消失在公路的轉彎處。他回到值班室的時候手還在抖。他當了八年民警，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省裡來的領導車隊他見過，但那些車隊至少會提前打個招呼。而這五輛車，像五把刀一樣，無聲無息地切了進來，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拿起電話。
“站長，剛才過去一支車隊……五輛吉普，全是西九城的大白牌。不，我沒攔住。他們有部委的紅標頭檔案。國徽鋼印的那種。我……我不敢攔。”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知道了。別管了。當沒看見。”
掛了。
車隊沒有進哈爾濱市區。
在距離市區收費站還有二十公里的地方，領頭的212吉普打了左轉向燈，拐上了一條通往縣城方向的土路。五輛車一輛跟一輛地消失在了白樺林的陰影裡。
他們繞開了方書記的地盤。繞開了省一機。繞開了省軍區大院。繞開了所有可能提前通風報信的環節。
首插靠山屯所在的松陽縣。
松陽縣武裝部。下午三點西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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