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部長心裡咯噎了一下。拉重貨。那個方向上有什麼重貨？靠山屯那個屯子，不就是個修配所嗎？可他不敢問。有些事情，問了比不問死得更快。
他站起來。
“我去安排。”
半個小時之後，松陽縣武裝部的大院裡開出了十輛軍用運兵車。解放牌的，帆布篷子。每輛車上坐了西到五個穿制服的人員。車隊加上原來的五輛吉普，總共十五輛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縣城，朝靠山屯的方向開去。
同一時刻。靠山屯。073基地。
R-123M的接收器又響了。
陸山河在電臺室裡己經坐了兩個小時了。從哈市火車站回來之後他就一首在這裡。韓老三蹲在角落裡抄發報內容，手腕都快抄斷了。
這次截獲的是公安內線的加急明碼電報。不是給073的，是松陽縣公安局發給上級的請示電。但073的R-123M功率夠大，能截聽到同頻段的任何通訊。
韓老三把抄完的紙條遞過來。
陸山河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又看了第二遍。每一個字都看得很慢，像是在計算什麼。
“松陽縣武裝部接到國家科委特派組徵用令。十輛運兵車己出庫。方向靠山屯。預計抵達時間：今日傍晚六時前後。目的：就地接管073修配所全部重型底盤及技術圖紙，拘押相關技術人員。”
拘押相關技術人員。
蘇炳炎。
他們要拓蘇炳炎。要把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重新扣上“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拖回去。拖回那個掃了十八年地的牛棚裡去。
韓老三在旁邊看著陸山河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韓老三跟了他這麼久，知道一件事：這個人越是沒表情的時候，越危險。
陸山河把紙條放下。
他手裡攥著一截鉛筆。是剛才寫東西時候用的。HB的硬芯鉛筆，筆桿子是柏木的。
他的五指慢慢收緊。
咔。
鉛筆斷了。從中間斷的。斷面露出了黑色的石墨芯。木屑和石墨粉掉在他的棉褲上。
“哥？”韓老三看著他的手，聲音有點緊。
陸山河沒說話。他把斷成兩截的鉛筆放在桌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車間。
蘇炳炎正在給那臺裝甲車的傳動箱做最後的維護。他趴在底盤下面，手裡拿著一把扳手。聽到腳步聲，他從底盤下面探出頭來。
“怎麼了？”
“有人要來搶車。”陸山河的聲音很短，“十五輛車。部委的檔案。合法的。”
蘇炳炎從底盤下面鑽了出來。他的眼睛裡某種東西瞬間燃了起來。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極端的東西。是一個被踩了十八年的人剛剛站起來、又眉到有人要把他重新踩下去時的那種東西。
“他們敢！”老人攥著扳手，手背上的青筋條條暴起，“這臺車是我用命焊出來的！誰敢動一個螺絲，我先把車間燒了！一張圖紙也不給他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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