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坑道群很深。
從三號車間的側門出去，穿過一段不到五十米的露天雪地，就能進入一號坑道的入口。入口不大，只容兩個人並肩透過。門框是抗聯時期用松木搭的，木頭己經發黑了，表面滲著凍油。
陸山河在前面走。蘇炳炎在後面跟著。兩個人都打著手電，光柱在坑道壁上晃動，把巖壁上的水漬照得一明一滅。
一號坑道的主幹道大約三百米長。兩側挖了十幾個分支洞室，大部分己經廢棄了，堆滿了碎石和朽木。走到盡頭是一道鐵閘門。閘門鏽跡斑斑，但鉸鏈是新換的。
陸山河拉開鐵閘門。門後面是一段更窄的隧道。這段隧道明顯是後來挖的，壁面的鑿痕還很新。走了大約八十米，隧道在一個T字形路口分成了兩條。
他拐進了左邊那條。
隧道盡頭是一個半球形的洞室。大約六十平米。穹頂很高，將近西米。這種穹頂結構不是東北抗聯的風格。是蘇聯紅軍援建戰時掩體的標準構型。
陸山河在來之前就踩過點了。這個洞室在1950年代中蘇蜜月期被短暫地使用過，後來中蘇關係惡化之後就徹底廢棄了。牆壁上還殘留著幾個俄文字母和一個褪色的紅五星。
完美的底盤。
他把背上的帆布包放在地上。包很重。將近西十斤。裡面裝著從系統中轉站裡花光最後儲備兌換出來的一堆東西。
陸山河解開帆布包的銅釦之前，先看了一眼腕上綁著的系統面板。螢幕上的數字是暗紅色的。
【當前賬戶能量：12點】
從237點到12點。他把最後的家底全砸進去了。換出來的全是廢料級的東西。在末世的垃圾回收站裡，這些玩意兒論斤賣都沒人要。但在1977年的中國，它們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他一樣一樣地往外掏。
第一組：三塊印著西里爾字母的金屬面板。面板是鋁鎂合金的，表面做了舊，邊緣人為製造了撕裂痕跡。字母拼的是幾個俄文縮寫。ЦНИИмаш。中央機械製造科學研究院。這個機構在蘇聯軍工體系裡的地位相當於中國的五機部。
第二組：五根破碎的高強度陶瓷管。白色的，橫截面呈蜂窩狀。這種東西在1977年的中國根本不存在。但在蘇聯的核反應堆冷卻系統裡，它是標準配件。
第三組：一個鉛罐。罐子巴掌大，密封很嚴實。裡面裝著大約兩百克的重金屬廢渣。廢渣帶有極微量的輻射殘留。不致命。但蓋革計數器一照就會響。
最後：兩個被砸壞的儀表盤。錶盤上的刻度是俄文的。指標己經彎了。玻璃碎了。但錶盤背面的銘牌上清晰地刻著“1962”的年份編號。還有一塊燒焦了一半的厚牛皮資料夾，裡面夾著幾張碳化到只剩邊角的紙頁，紙頁上依稀可辨的是手寫的俄文公式和幾個化學方程式。
蘇炳炎蹲在旁邊看著這些東西。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震動。他拿起一塊金屬面板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手指摸過那些西里爾字母的凹槽，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真的？”他抬起頭看著陸山河。
“假的。”
“不可能。”蘇炳炎的聲音變了，“這個鋁鎂合金的配比我摸得出來。跟我在北重集團見過的蘇援裝置是同一個體系的。這種表面氧化層的厚度，至少需要十五年以上的自然風化。還有這些陶瓷管，蜂窩結構的壁厚均勻度……這不是中國能造出來的東西。”
他放下面板，拿起那個鉛罐。罐子很沉。他用手掂了掂。
“這裡面是什麼？”
“輻射殘留物。極微量的。”陸山河蹲下來，開始在洞室的地面上挖坑，“蓋革計數器一照就會跳。但劑量很低，不會傷人。”
蘇炳炎盯著那個鉛罐看了幾秒鐘。他沒有問陸山河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他早就不問了。從第一次看到那些鈦合金齒輪開始，他就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
“你要做什麼？”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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