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牌坊前面停了十五輛車。
五輛212吉普橫在最前面，引擎還沒熄。後面跟著十輛解放牌運兵車，車斗裡坐滿了穿制服的人。帆布篷子敞著口，裡面的人影重重疊疊，看不清有多少。
牌坊的石柱上，那塊黃銅軍管牌子還在。但牌子上被人蒙了一層紅布。是特派組的人到了之後第一時間蓋上去的。意思很明確：我們不認這個。
額頭很高的專員從第一輛吉普車裡走了出來。他蹬了蹬腳上的雪，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領子，然後從副駕駛那裡接過了一隻擴音喇叭。
他走到牌坊前面，面朝山上的方向，舉起喇叭。
“073修配所全體人員注意！”他的聲音被喇叭放大之後在山谷裡嗡嗡地震盪，“本工作組奉國家科工委與總後勤部聯合指令，依法查封你所私設軍工黑廠、非法持有軍事級技術裝備等嚴重違法違紀行為。限你們在十五分鐘內開啟大門，繳出全部重型底盤、技術圖紙及相關技術人員！”
他停了一下，翻了翻手裡的檔案。
“特別指出：你所非法僱用的名為蘇炳炎的‘反動學術權威’，我方有權依法予以拘押並押解回京接受審查。抗拒執法者，以妨礙公務論處！”
喇叭的迴音在山谷裡彈了好幾遍。
山上沒有回應。
專員看了看手錶。他身後的武警們己經展開了一條鬆散的警戒線，六個人端著56式半自動步槍，槍口斜指地面。
三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山上還是沒有動靜。
專員的耐心顯然不多。他正準備舉起喇叭再喊一遍的時候，山上的鐵皮大門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陸山河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他走路的樣子很慢，不急不忙，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臉上沒有表情。
他走到牌坊底下停住了。離最近的一輛吉普車大概十米遠。
專員透過擴音喇叭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風霜。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種亮不是憤怒的亮，是一種極其冷靜的、像是在審視獵物的亮。
“你就是陸山河？”專員放下了喇叭，首接喊。
“我是。”
“你看到我們的檔案了？”
“看到了。”
“那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我知道我的處境。”陸山河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但你不知道你的處境。”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頭頂的牌坊石柱。上面那塊黃銅牌子被紅布遮著。
“把布扯了。”他說。
專員皺了一下眉。
陸山河沒等他回答。他轉過身，自己伸手把紅布扯了下來。布是用鐵絲繞的，他用力一拽，鐵絲嵌進了他的手掌裡，劃出了一道血痕。但那塊黃銅牌子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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