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吃？”陸山河皺了一下眉。
“算完再吃。”她頭也沒抬。鉛筆在紙上一行一行地劃，數字密密麻麻的。她的字很小，但每一筆都清楚。
陸山河走過去看了一眼。賬本上列的是073基地上個月的全部支出。從民兵的口糧到焊條的消耗，從柴油到棉手套，甚至連車間裡用掉了多少根鐵絲都記了。
最後一行用紅筆畫了個圈。結餘：三千七百零西元整。
“省著點花，能撐到開春。”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自己。
陸山河沒有接話。他把那碗冷了的疙瘩湯端起來擱到爐子上重新熱了熱，然後放回她面前。
“先吃。”
李秀蘭看了他一眼。燈光很暗，她的臉被煤油燈的暖黃色照得柔和了許多。
她拿起了筷子。
西九城。正月初八。
葉振華的書房裡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只有一盞綠色的檯燈亮著。
他面前的紅木桌上攤著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額頭男專員帶回來的彙報。八頁紙。詳細記錄了靠山屯073基地的物理防禦狀態、人員武裝配置、以及那塊“北方戰區甲級軍管”牌子的確認資訊。
第二份只有一頁。是專員最後口述的那段情報的整理稿。關於後山坑道里的俄文字母、高強度陶瓷管碎片和微量輻射廢渣。
葉振華看了第二份檔案很久。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不是焦慮的敲法。是一種思考的節拍。
“蘇聯六十年代的秘密實驗室。”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本通訊錄。通訊錄很厚，封面是深藍色的皮革。他翻到了某一頁，用指甲在一個名字下面劃了一條線。
那個名字後面的備註欄寫著：外交部亞洲二司·蘇蒙處·副處長。
他拿起了電話。
撥號。
等了很久。接通了。
“老範。”葉振華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我需要查一批六十年代中蘇關係降溫期間的檔案。關於蘇方在中國東北邊境地區建設秘密實驗設施的相關記錄。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六十年代？”對面的聲音帶著困惑，“那段時間我們和蘇聯的外交檔案己經封存了。要調閱需要部裡批——”
“你去批。”葉振華打斷了他，“用我的名義。兩週之內我要看到東西。”
他掛了電話。
檯燈的綠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慮。有的是一種獵人發現了更大獵物時的興奮。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翻的那些檔案裡什麼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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