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彪知道車追不進礦渣山。這些廢渣堆了幾十年，裡面沒有路。但人可以追進來。
他扛著錢明理繼續往深處走。老頭的腿己經不聽使喚了。趙彪基本上是半拖半扛。錢明理的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不知道是疼還是怕。
“別出聲。”
他們翻過了第一座渣山，又翻過了第二座。趙彪找到了一處兩塊大石頭之間的縫隙。縫隙不寬，剛好能塞下兩個人。地面是乾的。他把錢明理塞了進去，然後自己側著身子擠進去，背靠石頭。
喘氣。大口地喘。
礦渣山很安靜。只有風。攀枝花的風帶著一股鐵鏽味和泥土味。遠處有狗叫。斷斷續續的。
趙彪摸了一下腰上的帆布包。還在。錢也在。
他低頭看錢明理。老頭靠在石頭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臉上全是煤灰。白頭髮上沾著碎煤渣。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錢叔。”趙彪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傷著沒有？”
錢明理搖了搖頭。然後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第三聲咳嗽的時候，他用手捂住了嘴。
趙彪看到了他手掌上的東西。
血。黑紅色的。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那個溼潤的光澤不會錯。
錢明理看到趙彪的眼神，把手往褲腿上擦了一下。
“老毛病。廢渣工幹了十一年，肺裡早就爛了。不礙事。死不了。”
趙彪從兜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
“擦擦。”
錢明理接過來。擦了擦嘴角。他的手還在抖。但比剛才好了一些。人跑起來的時候顧不上怕。停下來了，恐懼才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趙……趙小兄弟。”錢明理壓低了聲音，“黑三爺這個人……他不會放手的。那一萬塊錢對他來說不是錢。是臉面。他在這片廠區經營了快十年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打他的臉。”
“我知道。”
“他跟廠保衛科的關係很硬。探照燈都開了，那是廠裡的人在配合他。公安所那邊也不會管的。這地方天高皇帝遠，三不管。”
趙彪把摺疊刀從褲兜裡掏出來，開啟，又合上。金屬的咔嗒聲在石縫裡迴盪了一下。
“撐三天。”他說。
“啊？”
“少東家坐火車過來。最快三天。我們撐三天就行。”
錢明理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來。
趙彪把目光轉向石縫外面。
礦渣山的另一側。廠區的方向。一排探照燈突然亮了。那是廠區圍牆上的燈。白光刺眼地打在礦渣山的外圍，把最近的幾座渣堆照得跟白天一樣。
然後是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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