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姓男人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VIP室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的雨聲和牆上掛鐘的嘀嗒聲交替著往人耳朵裡鑽。
陸山河站在桌子這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等著。
方姓男人終於抬起頭。
他的臉是灰的，從額頭到下巴，像蒙了一層鉛灰色的紗。
“這是真的？”
“省軍區保衛處的密電，發報時間今天凌晨西點十七分。”陸山河的聲音沒有任何得意，平得像在報天氣預報，“張躍進帶了六個人摸進073基地，結果碰上了三挺機槍和工業級鋼珠霰彈，當場死了兩個，傷了一個，張躍進本人帶著剩下的三個跑了，左耳朵被彈片削掉了半個。”
他頓了頓。
“你派過去的那兩個帶紅頭證件的，蘇炳炎搜完身之後，連人帶證件打了個包裹送去了省軍區保衛處，理由寫得很漂亮，‘疑似境外敵特滲透工業重地，請上級核查’。”
方姓男人的右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他身後的兩個寸頭隨從全都僵住了，西隻眼珠子在方姓男人和陸山河之間來回彈，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方同志。”陸山河低下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現在的局面我給你捋一捋，你那兩個人被省軍區扣著，紅頭證件也在人家手裡，你要是去撈人，就得跟省軍區解釋，你為什麼派人去偷襲一個正經備案的工業基地。”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第一。”
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在香江動用‘緊急國家安全條例’凍結的是一個民間商人的合法離岸賬戶，這個條例的簽發許可權在國務院，你一個副部級夠不夠格籤這個字，你自己心裡清楚。”
豎起第三根手指。
“省軍區那邊的報告一旦遞上去，你跟葉家暗中勾連的事就會被扒出來，越權簽發凍結令，私自動用特工偷襲省屬工業基地，再加上跟海外資本家族的秘密交易，這三條加在一起，夠你進秦城的了。”
方姓男人的拳頭在顫。
毫無憤怒可言，純粹是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寒意。
VIP室裡安靜了五秒。
錢明理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但他感覺到一股熱血正從胃裡往上頂，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京城來的大佬逼到這個份上，那種感覺就像是親眼看到一座大山在面前慢慢崩塌。
葉敬秋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看著陸山河的側臉，那張臉平靜得讓人害怕，沒有半點得意，沒有半點嘲弄，像是在處理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公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在擂臺上一拳打死察猜的時候，她覺得害怕，但此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恐懼，拳頭打死一個人是暴力，三根手指逼死一個副部級是權術。
這個人，兩樣都會。
方姓男人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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