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河沒理會，他走到主軸旁邊蹲下來。
主軸有碗口粗，合金鋼材質，裂縫從表面延伸到內部，呈樹枝狀分叉，裂口邊緣有一層暗灰色的氧化物，在燈光下泛著一種特殊的藍綠色。
他沒伸手摸，只是蹲在那看了三十秒。
然後站起來。
“應力腐蝕開裂。”
周高工正在翻手冊，聽到這西個字，手停了。
“你們這裡是西南山區，空氣溼度常年百分之八十以上，這臺軋鋼機的主軸是50CrV彈簧鋼，含碳量偏高，長期在高溫高溼環境下承受交變應力，晶界處的碳化物析出導致了氫脆敏感性急劇上升，裂紋不是突然斷的，是從內部慢慢長出來的。”
陸山河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唸一份檢測報告。
周高工推了一下眼鏡，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工程師忍不住了，“你怎麼知道是應力腐蝕？我們做了斷口分析，看著像疲勞裂紋。”
“疲勞裂紋是貝紋狀的，一圈一圈的，你們看那個斷口。”陸山河指了一下，“晶間斷裂，顆粒感，裂紋分叉，這是典型的應力腐蝕特徵，你們用放大鏡看一下裂口邊緣的那層藍綠色氧化物，那是鉻的選擇性溶解留下的痕跡。”
周高工彎腰湊近，舉起放大鏡看了十秒鐘，然後他緩緩首起腰，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他說得對。”老頭的聲音有點幹，“是晶間開裂，不是疲勞，我之前的判斷有誤。”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能修嗎？”高萬鈞問。
陸山河看了一眼主軸。
“換主軸來不及，但可以做區域性熱處理修補，先用氧乙炔把裂紋區域加熱到850度，保溫兩小時做完全退火，消除殘餘應力，然後用含鎳百分之三，鉻百分之一點五的低氫焊條做堆焊填充，焊後再做一次650度的回火去應力。”
他頓了一下。
“退火溫度不能超過870度，否則晶粒會粗化，回火時間不能少於西小時，焊條型號，E5015-G，如果你們倉庫沒有，E5015-B也湊合，但堆焊層厚度要多加兩毫米。”
周高工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著，寫完之後，他抬頭看了陸山河一眼。
“你這些引數……是從哪本手冊上查的？”
“不是查的。”陸山河轉身往外走，“是算的。”
他走出車間的時候，身後的周高工己經在驗算了，鉛筆刷刷地劃，熱力學公式，相變溫度，焊接熱輸入量，每一組資料都精確到個位數地對上了。
高萬鈞跟了出來，步子快了不少。
“陸同志，周高工怎麼說？”
話音沒落，車間裡傳來周高工的聲音：“老高！方案可行！引數沒問題！趕緊讓倉庫調E5015-G焊條，我今天下午就開幹！”
高萬鈞看著陸山河，做了一個決定。
“陸同志，你今天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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