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副局長的嗓門大得像銅鑼，隔著兩層樓都能聽見。
“高萬鈞！你把人交出來！防空洞那個血案，三個人死了，十幾個重傷，老子的轄區！目擊證人說那幾個外地盲流往你們廠區跑了！”
行政樓一樓的走廊裡，田副局長叉著腰站在高廠長辦公室門口，大簷帽歪在腦袋上，帽簷下是一張橫肉橫生的寬臉，左頰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燙傷疤，身後跟著西個穿制服的幹警，腰上彆著六西式手槍，其中兩個手裡還提著鐵皮喇叭。
高萬鈞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老田，你在我的廠區扯什麼嗓子？”
“抓犯人！”田副局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啪地拍在走廊的窗臺上，“縣局簽發的通緝協查令，嫌疑人三名，涉嫌故意傷害致死，有人看到他們昨天晚上進了你們廠區，我要搜廠。”
高萬鈞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田，我這是軍工廠，你一個縣公安副局長，帶著人跑到我這裡來搜廠？誰給你的權？”
田副局長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橫勁。
“高廠長，咱們好多年的交情了，我給你面子才親自來，那幾個人是殺人犯，不是小偷小摸，你要是窩藏犯人，那性質就變了。”
“誰說我窩藏犯人了？”高萬鈞推了一下眼鏡，“我這廠裡來了一個073基地的技術專家，北方戰區派下來的，你說的那個人跟我的專家有什麼關係？”
田副局長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073基地？什麼073基地？”
“你不知道，那說明你不該知道。”高萬鈞的語氣硬了，“軍工涉密單位的人，什麼時候輪到地方公安來查了？”
田副局長的臉漲紅了，他還要說什麼，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趙幹事跑過來了，臉色發白。
“高廠長，不好了，他們的人在專家樓那邊堵門了。”
高萬鈞的臉徹底沉下來了。
他回頭看了田副局長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進辦公室，抓起桌上的搖把電話，用力搖了三圈。
“保衛科嗎？我高萬鈞，立刻通知全廠護廠隊集合，到專家樓！對，全部到！”
他把電話摔回去，又拿起桌上的擴音話筒，擰開了連線全廠廣播系統的開關。
“嗡”的一聲電流音，大喇叭響了。
“各車間注意，各車間注意，有外來人員非法侵入廠區，威脅我廠技術專家人身安全，全廠護廠隊立即向專家樓集結，重複，立即集結。”
廣播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廠區。
三分鐘之內，專家樓周圍的動靜變了。
先是保衛科的人到了，十二個穿勞保服戴紅袖章的漢子，手裡拿著鋼管和木棍，小跑著從廠區東側圍了過來。
然後是一車間的工人，退伍軍人出身的老師傅帶著徒弟們，手裡抄著扳手，鐵管，撬棍，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像一支沒有番號的民兵。
再然後是武裝民兵排，大三線兵工廠的特殊配置，十八個人，清一色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刺刀己經上好了，槍口朝下，但那黑洞洞的槍管和刺刀的寒光，比任何話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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