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專家樓二樓。
錢明理坐在床沿上，面前放著一張從高廠長辦公室拿來的渡口地區地圖，老頭的手雖然還在抖，但眼睛亮了。
這是賬房先生的戰場。
他用一支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少東家，田副局長在本地的產業，明面上有三塊，一塊是縣城東邊的廢品收購站，掛靠在紅旗公社名下，一塊是火車站貨運場的一間私庫，第三塊，是礦渣山北面那個廢棄的土窯，以前黑三爺用來藏貨的。”
陸山河站在窗邊，看著地圖上的三個圈。
“哪一個是物資中轉站？”
錢明理用鉛筆點了點縣城東邊的那個圈。
“廢品收購站，名義上收破銅爛鐵，實際上是黑三爺的貨全從這過手，田副局長每月抽三成，其餘七成歸黑三爺分配，黑三爺倒了之後，這個站沒有換人，還是原來那幫看守。”
“粉末在裡面？”
“十有八九，田副局長卡路政扣物資，不可能讓東西爛在路上，他會就近轉移到自己的地盤，廢品收購站離公路卡口不到五公里，最方便。”
趙彪在床上翻了個身，左肩疼得嘶了一聲，但精神頭足了不少。
“少東家，給我五個人，今晚就摸過去。”
“不用摸。”陸山河把地圖折起來，“明天白天去，光明正大地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
高萬鈞在廠長辦公室裡簽發了一份保衛科協查令，理由寫得很官方，近期發現廠區周邊存在非法收購倒賣軍工廢料行為，嚴重影響國防安全，特命保衛科協同廠技術部門進行突擊清查。
紅章蓋上去，紙都燙手。
五輛解放卡車從275廠大門開了出去，車斗裡站滿了人，保衛科的十二個退伍老兵打頭，後面是八十多個一車間的壯勞力，清一色藍布勞保服，紅袖章，手裡抄著鋼管，扳手和撬棍，武裝民兵排的十八個人坐在最後那輛卡車裡，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刺刀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陸山河站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旁邊，把車門關上。
錢明理坐在車廂裡，懷裡抱著那張畫了圈的地圖，老頭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背挺得很首。
縣城東郊，紅旗公社廢品收購站。
一圈歪歪斜斜的鐵皮圍牆，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子，院子裡堆滿了廢鐵，舊銅管，爛車架，表面上跟全國任何一個廢品站沒什麼區別。
但圍牆後面有一棟磚砌的平房，窗戶全用鐵板封死了，平房旁邊停著一輛軍綠色卡車，車廂蓋著帆布。
五輛解放卡車一字排開，堵在了收購站門口，引擎沒熄，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鐵皮圍牆嗡嗡響。
看門的有三個人，兩個光膀子的年輕混混和一個穿背心的中年人，中年人手邊靠著一杆土獵槍。
中年人看到五輛卡車和車上烏壓壓的人，臉色變了，他伸手去夠獵槍。
保衛科的副科長老孫第一個跳下車，老孫是六九年退伍的偵察兵，一米八的個頭，膀大腰圓，他三步並兩步衝到中年人面前，一把攥住獵槍管往上一提，另一隻手按住了對方的肩膀，往下一壓。
中年人首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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