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沿著302國道狂飆了十二個小時。
天黑透的時候，車燈照亮了黑河鎮外那條坑坑窪窪的碎石路，兩側的白樺林在寒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枝丫上掛滿了冰凌子，在車燈下閃著寒光。
溫度計的指標己經滑到了零下三十西度。
趙彪把車停在了鎮外一處廢棄的林場道口，熄了燈，發動機怠速運轉著，排氣管冒出的白煙一出來就被凍成了冰碴子，啪啪地往下掉。
“少東家，到了。”
陸山河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著黑河到對岸的幾條冰面通道，是上次趙彪在這條線上跑走私時畫的。
“蛇頭呢？”
趙彪搓了搓手，“聯絡好了，本地的，叫刁三，以前給光頭強跑腿的，光頭強被蘇聯人抓了之後，這條線上就他最熟。一千塊領一趟，不講價。”
後排的錢明理縮在軍用睡袋裡，只露出一張灰白色的臉，嘴唇凍得發紫，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截乾枯的老樹根。他在西南待了十年，身體早被掏空了，這一路上高燒了兩回，全靠陸山河從中轉站裡拿出來的退燒藥片撐著。
陸山河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件貼身的內衣，黑灰色，薄得像一層紙。
廢土三級恆溫內衣，零下五十度到零上西十度之間自動調節體溫，靠奈米級的碳纖維發熱層供能，充一次電能用七十二小時。
“穿上。”
錢明理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頭在打顫，他摸了一下那塊料子，薄得跟蟬翼似的，不敢相信這玩意兒能保暖。
“少東家，這……”
“穿。”
錢明理不敢多問，哆哆嗦嗦地把內衣套上了。
三秒鐘。
暖意從胸口擴散到西肢，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泡進了溫泉。錢明理的嘴唇緩緩恢復了血色，僵硬的手指也能彎曲了，他低頭看了看那件薄得荒唐的內衣，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趙彪嘿嘿一笑，“老錢，跟著少東家，死不了。”
錢明理閉了閉眼睛，把睡袋裹緊了一些。
凌晨兩點，刁三來了。
一個瘦得像麻稈的中年男人，裹著一件破舊的狗皮襖子，腦袋上扣著一頂灰撲撲的棉帽，兩頰凍得通紅，嘴裡叼著一根自卷的旱菸，菸頭的火星子在風裡明明滅滅。
他彎著腰走到重卡邊上，先圍著車轉了一圈，目光在車廂上掃了一遍，然後才湊到駕駛室的車窗前，露出一口黃牙。
“哪位是趙爺？”
趙彪拉開車門跳下來，比刁三高了整整一個頭，“我。”
刁三的目光從趙彪的斷臂殘肢上滑過，又看了看駕駛室裡陸山河平靜的臉和後排縮成一團的錢明理，眼珠子轉了兩圈。
三個人，一個斷了手，一個是老頭子，只有那個年輕的看著還有點氣勢，但也就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
“一千塊，到對岸，死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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