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列在一聲長鳴後停了。
跟正常停靠完全兩回事，被逼停的，車廂劇烈晃了一下，鐵架子床上的螺絲嗡嗡響，火爐裡最後幾塊劈柴砸在爐壁上，砰的一聲滅了。
暗艙裡徹底黑了。
趙彪從鐵門邊彈起來，手按在軍刺柄上。
“暴風雪。”陸山河趴在車窗上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一片，連鐵軌都看不見了，風速至少八級，雪粒子打在鐵皮車廂上跟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走廊裡傳來蘇軍士兵的靴子聲和對講機的滋滋電流聲，有人在用俄語大喊，前方訊號燈被大雪埋了，排程站失聯，原地待命。
陸山河回頭看了一眼下鋪底下，活口還堵著嘴捆著手腳，蜷成一團，兩隻眼珠子在黑暗裡轉來轉去，肩膀上那個七一西的鷹形烙印隱約可見。
“老錢。”
錢明理從上鋪翻下來，動作輕得沒聲。
“這趟軍列上還有多少葉家的人？”
錢明理拿過那本密碼本，湊到車窗邊借風雪反射的微光翻了兩頁，手指點在一行密文上。
“七一西編制十二人，剛才進來兩個，死一個活一個，但密碼本上標註的遠東暗樁編號從七一一到七一八，八個編制，可不止一個編制。”
“總共多少人？”
“如果每個編制都滿員，九十六個。但遠東這條線不可能滿編，蘇聯人的反間諜力度太大。”錢明理合上本子，“我估摸實際活躍的，二三十個頂天了。”
陸山河蹲下來，一把扯掉活口嘴裡的布團。
那人劇烈咳嗽了幾聲，大口喘氣。
“這趟車上，你們來了幾個？”
活口的眼神閃了一下，趙彪把軍刺在他眼前晃了晃，刀尖上還帶著他自己的血。
“八……八個。分散在三節車廂裡，兩個在餐車，三個在二等硬臥，還有兩個在鍋爐房。”
“聯絡方式？”
“每到一個站臺……用粉筆在第三根電線杆上畫記號……”
陸山河站起來，把密碼本塞進大衣內兜。
“趙彪，看著他。老錢跟我走。”
趙彪愣了一下。“少東家，你要幹啥？”
“找列昂尼德。”
“你要把這些人交給毛子？”
陸山河拉開鐵門，風雪從走廊灌進來，吹得爐灰揚了一臉。
“葉家的人滲透了他的鐵路，他的走私通道上跑著別人的棋子。這種事情，他比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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