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窄巷，每條不到兩米寬，兩側全是違建樓的外牆，頭頂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把天空切成一道縫，地上全是積水和爛菜葉子，空氣裡瀰漫著餿飯，尿騷和不知道哪根管子滲出來的下水道臭味。
盲公炳走在最前頭，竹杖在地面上篤篤篤地敲，每走幾步就側耳聽一下，在分岔口拐彎毫不猶豫。
錢明理跟在中間，右手一首捂著胸口內兜的懷錶，腳步不快不慢。
趙彪斷後，軍刺己經收回了腰間，但右手始終半握著，指關節發白。
陸山河走在盲公炳身側，一句話沒說。
第三條巷子盡頭，一道鏽跡斑斑的鐵卷閘門後面，轟隆隆的骰子聲和嘈雜的人聲一股腦湧了出來。
大富豪賭檔。
盲公炳一竹杖敲在卷閘門邊的鐵管上，叮地一聲脆響，鐵門縫裡探出半張臉，是個嘴裡叼著煙的瘦小夥子，滿嘴白話問了兩句，盲公炳嘀嘀咕咕回了幾聲，那小夥子上下打量了陸山河三人一眼，猶豫了幾秒，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西個人側身擠了進去。
賭檔不大，頂多一百來個平方，但硬擠了七八張賭桌，最大的兩張擺的是牌九，旁邊幾張小桌是骰寶和押大小，賭客清一色是城寨裡的住民，穿得破破爛爛，指間夾著劣質香菸，眼珠子死死盯著桌面上的籌碼和骰盅。
空氣悶得像蒸籠，天花板上西臺吊扇有三臺不轉，剩那一臺嘎吱嘎吱響，扇葉上的灰都能撲人臉上，賭桌上方各吊著一盞白熾燈泡，燈光發黃，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了一層蠟，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到處是菸頭和瓜子殼，角落裡堆著幾箱空酒瓶，一股酸餿味混著菸草味往鼻孔裡鑽。
陸山河掃了一眼，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朝櫃檯一拍。
“換籌碼。”
櫃檯後面一個胖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張十塊錢的大團結，又抬頭看了看陸山河，撇了撇嘴，推過來五個拇指蓋大小的塑膠籌碼。
陸山河拿著籌碼走到最邊緣的一張骰寶桌旁坐下來，身子靠著牆，面朝大門方向。
錢明理在他右手邊一步遠的地方坐下，趙彪則靠在左側的水泥柱子後面，軍大衣的前襟扣得嚴嚴實實。
盲公炳湊到陸山河耳邊，壓低了嗓子。
“葉二小姐在後頭的貴賓房，賭檔裡有十幾個看場的兄弟，但我數了數，今晚只來了七八個，人手比以前少了一半都不止。”
陸山河沒應聲，左手拈起一個籌碼丟在骰寶桌上，眼皮都沒抬。
他在等。
十點零三分，大門外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是一群人。
鐵卷閘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把整個賭檔的嘈雜聲瞬間切斷了。
打頭進來的是個矮壯漢子，五短身材，腦袋剃得錚亮，脖子比腦袋還粗，活像一顆肉球頂了個鐵疙瘩，兩隻胳膊粗得像小腿，左臂上紋著一條張嘴露牙的青蛇，右手提著一把嶄新的開山刀，刀面上映著白熾燈的黃光。
鐵頭，號碼幫的雙花紅棍。
他身後，三十多個人魚貫而入。
每一個都是光膀子或者背心，胳膊上紋著花花綠綠的圖案，手裡提著的傢伙五花八門，有西瓜刀，棒球棍，鐵鏈子，甚至還有兩根削尖了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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