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那兩千萬瑞士法郎的離岸賬戶，渣打銀行中環總行，你推演一下，明天簽字拿錢，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錢明理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內兜裡摸出一個鉛筆頭和一張從賭檔順來的撲克牌，翻到背面空白處，趴在桌上開始算，鉛筆頭禿得只剩一寸長，夾在手指間飛快地劃。
五分鐘後，他停了筆。
“少東家，這錢不好拿。”
“說。”
“賬戶是瑞士法郎，存在渣打中環總行的貴賓離岸戶頭，要動這筆錢，必須有兩樣東西同時到場，葉家首系血親的親筆簽字，加上1972年開戶時預留的那枚私人印鑑，葉敬秋有簽字權，咱們有白玉印章，兩樣湊齊了，按理說簽完字當場就能拿到轉賬憑證。”
“問題在哪。”
“問題在這筆錢太大了，兩千萬瑞士法郎，摺合港幣接近六千萬，渣打銀行的離岸業務歸倫敦總部管轄，任何超過一百萬瑞士法郎的提取都要通知港英金融調查科備案。”
錢明理的鉛筆在撲克牌背面畫了一個圓圈，圓圈中間寫了個“渣”字。
“也就是說，咱們走進渣打大門的那一刻，港英那邊就會收到訊息。”
他在圓圈外面又畫了兩個箭頭。
“但這事真正要命的，壓根就跟港英沒關係。”
陸山河沒吭聲。
“第150章那會兒，您瞧見那輛掛英國領事館牌照的高階轎車沒，後座那位爺穿著中山裝，還帶倆保鏢，那派頭絕對是西九城來的人！”
錢明理擦了把冷汗，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啊，能在香江用上領事館的車，這級別最起碼也是副部級以上的實權大佬，這位爺要是跟港英金融調查科聯了手，那可是內外兩把大鐵鎖首接焊死，咱只要敢簽字，這錢瞬間凍結，連個子兒都別想摳出來。”
雨越下越大了，鐵皮頂上的聲音從叮叮咚咚變成了嘩嘩啦啦，像有人在往房頂上倒水。
陸山河靠在摺疊椅背上，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你確定？”
“八成把握。”錢明理扔下鉛筆頭，嗓子眼都發緊了，“少東家，這種級別的天羅地網，哪是衝著葉家那點旁支來的，人家眼皮子底下盯的，分明是這筆錢的真正買主，人家這是死盯著您吶，是衝著陸家來的！”
“嗯。”
陸山河站了起來。
“那就明天見分曉。”
天亮了。
1977年春，香江島。
細雨沒停，中環的街道被雨水洗得發亮，路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水，把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倒映在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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