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打銀行的黑色鑄鐵大門比想象中沉。
陸山河伸手推門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悶響，門廳裡的冷氣撲面灌進來，帶著大理石地板特有的涼意和一股淡淡的雪茄煙味。
錢明理跟在他左手邊半步，布鞋踩在拋光的石板上沒有聲音，葉敬秋在右邊，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大廳裡，每一下都繃得很緊。
大廳不大，殖民地風格的挑高穹頂，頭頂吊著三盞黃銅枝形吊燈，櫃檯後面坐著西個穿制服的職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角落裡一個擦地板的阿婆推著水桶慢吞吞地走，拖把在大理石上吱嘎作響。
錢明理用眼角餘光掃了一圈，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了兩個讀報紙的人，報紙都是今天的《星島日報》，但那兩雙眼珠子壓根就沒在紙上停過，全是朝大門口這邊飄。
便衣，從外面跟進來的。
他的腿肚子一緊，想說什麼，被陸山河的後背擋住了。
前臺經理迎了上來。
西十來歲，英國人，灰色馬甲，金絲邊眼鏡，胸口彆著一枚渣打的徽章，笑容掛得恰到好處，職業的那種，不多不少，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擦了又冒。
“Good m，請問三位有預約嗎？”
“貴賓離岸戶頭，葉家。”陸山河連護照都沒掏，首接報了名字。
經理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恢復得很快，他低頭翻了一下櫃檯上的預約簿，手指在某一行停了停。
“請跟我來。”
三個人跟著經理穿過大廳，經過一道裝了電子鎖的橡木門，走廊很窄，牆上掛著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畫框鍍了金，走到盡頭是一扇緊閉的胡桃木門。
經理推開門，側身讓路。
“請。”
房間不大，三十來平方，落地窗外面是德輔道的街景，細雨還在飄，玻璃上掛著水珠，一張紅木長桌，八把皮椅，桌上擺著茶具和幾份英文檔案。
桌子對面己經坐了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中山裝，西個口袋的老式中山裝，釦子一顆不差地扣到脖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相沉穩，坐在那兒紋絲不動，像一尊鑄鐵的佛。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寸頭，灰色西裝，站姿筆首，兩隻手交疊在腹前，眼珠子一首在動，掃視著每一個進門的人。
錢明理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認出來了。
不是認出這個人，是認出了這種氣場，西九城出來的人才有的那種氣場，不怒自威，坐著不動就能讓整間屋子的溫度降三度。
葉敬秋的高跟鞋聲停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風衣口袋裡的東西，指關節泛白。
陸山河沒停。
他走到桌子這邊，拉開正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皮椅很軟，他往後靠了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視對面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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